改姓就更好了,能让一个穷苦孩子跟着驸马的姓,好歹也算是驸马府的人了,只要家里不是一个男孩子的都不会反对。

    王五十六进入州学考核之前一个字都不认识,数数只能数到五,再多就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两个五,他的父母也不识字,从小只教会了他如何牧马,还有辨识野外的食物、动物、找水源什么的。

    可以这么讲,他四五岁的时候就比洪涛野外生存能力强了十倍不止,一个人扔到山区里,除了被野兽吃掉之外,能保证饿不死、渴不死。洪涛倒是不太担心野兽,但如果没有武器很可能饿死或者渴死。

    “坐冰船的时候被大风吹跑了……官人,北面真有马在跑,我睡觉的时候听见的!”王五十六很不好意思的揪着自己的衣服角,声音比蚊子还小。

    这种错误在儿童团里是不能被容忍的,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会给别人添麻烦,没人会乐意和一个添麻烦的同伴相处。

    但是他还没忘了刚才躺在毛毡上听到地面上传来的声音,这玩意已经快成本能了,从幼儿时候就是趴在地上听父母的马蹄声判断还需要多久能吃饭,长大之后也没退化。

    “吹哨报警!”洪涛知道王五十六的特异功能,这玩意除了长期训练之外还需要天赋支持。又不是一个蕃人孩子从小就由父母带着一起牧马,但能像他从几里外就听到马蹄声的几乎没见过。

    自己之所以敢带着一群孩子出行,还不需要特种兵跟随保护,就是因为知道这片地区已经被蒋二郎和讹力命扫荡过很多次了,但凡是活人都跑进了荒漠不敢在河边逗留,是哪儿来的马匹疾驰呢?

    最大的可能就是狼群在追逐野马或者野驴之类的动物,可是自打猎狼令发布之后,凉州附近几乎连狐狸都看不见了,难道是从漠北捞过境的新狼群?

    随着一声声尖细的铜哨响起,岸边的七八座小帐篷里很快就钻出一个个矮小的身影。别看都是孩子,但穿戴甲胄的速度一点不比新军士兵慢,也不会有惊慌失措,更不能有哭喊什么的。

    这些毛病早就在每天的训练中被磨掉了,胆怯、懦弱、恐慌、怜悯这些常人的性情,在儿童团中是最容易招来惩罚和敌视的,谁改不掉谁就会有受不完的罪。

    通过这些孩子也证明了一件事儿,没有人是天生脾气不好、不喜欢这、不喜欢哪个的,臭毛病都是后天惯出来的。

    “你这耳朵真是神了,下次回家和你爹说,本官在凉州给他留五十亩好地,都是他儿子挣来的军功!”

    不光没有惊慌,孩子们在几个学长的带领下很快就潜伏到河岸两侧,用积雪和荒草藏好身形,一动不动的等着下一步命令。

    洪涛也趴在积雪里,这时终于能从地面听到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了,看来王五十六所言不假,真不是一匹。

    “我娘不让我爹来凉州,她说这边有乱兵……”王五十六咧嘴牙还没长齐的嘴乐了,儿童团里能挣军功的孩子很少,这份荣誉能让他吹嘘好久。不过他也有愁心事儿,母亲不放心凉州的未来,不愿意举家迁徙。

    “恩,你娘也没错儿,能跟着你爹去马尾城就是好女人,回家的时候不许埋怨她。再听听,还有多远?”

    王五十六母亲的担忧也是湟州大部分人的担心,即便马尾城附近的土地都分没了,甚至出现了高价倒卖的情况,选择再往北迁徙的家庭依旧是少数。

    这种普遍想法没别的办法说服,只能靠时间来慢慢改变,洪涛也不想让孩子回家之后埋怨家长,这于事无补。

    “正北二里路,总共十多匹,不是新军的军马,没有钉马蹄铁。”被称赞过的王五十六干劲儿更足了,用小手在雪地上刨了一个坑,差点没把脑袋埋进去,左耳朵听完右耳朵听,给出了更详细的答案。

    “传令,先射马,尽量抓活的,但不许冒险!”不是凉州兵马,也不应该是青塘兵,次仁贡多没这么大胆子不请示就擅自进入凉州辖区溜达。只要不是自己人,洪涛就没什么顾虑。

    那些人会从河边路过吗?这就是个常识问题了。在漆黑的夜晚骑马疾驰,必须要能辨认方向和路面情况,否则遇到坑坑洼洼或者灌木丛根本没时间闪避,直接就撞上去了,轻则马匹受伤,重则连人也得完蛋。

    顺着河流跑是唯一的办法,河面的雪花就是指路明灯,岸边也没有树木,相对安全的多。至于说大夜里的为啥会有人不顾性命这么跑,洪涛哪儿猜去啊,也不用费脑子猜,抓住几个人问问不就清楚了。

    如果他们守口如瓶、宁死不屈就太好了,洪涛还能给孩子们上一堂生动的刑讯课,手把手的教授一下他们该如何折磨人。

    王五十六说的没错,确实有十多匹马全速奔跑着,但不是一群人,而是分成了前后两批。前面只有三个人,距离百十米之外才是大部队。不用问,后面的人是在追前面的人,为啥呢?依旧不知道。

    说时迟那时快,人数还没数清楚呢,头三匹马就已经冲到了近前,随着几声弓弦闷响,其中两匹突然像发疯一般乱跳了起来,把马背上的人直接甩了下来。

    “¥!”第三匹之所以没被弩箭射倒,完全是因为前面的两匹马替它挡住了箭矢。不过这位骑手并不打算珍惜逃生的机会,冲出去没多远就勒住了马缰,回头喊了一声,居然是个女的!

    第395章 奇怪的俘虏

    “嘟嘟嘟!”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嗓音,甚至是何种语言都没听明白,洪涛就改变了初衷,突然吹响了口中的铜哨。三声短促,意味着全力攻击,射马射人随便。

    后面那十多位骑士见到前方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有点懵,但当他们受到了箭矢攻击之后反应还是非常快的。没死没伤的调转马头就跑,也不管地面看得清看不清了,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打扫战场……没死的都拖到冰船上去,收拾营地马上返城!”洪涛觉得自己射出去的弩箭好像没击中任何物体,有点扫兴,也没心情去挨个检查,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还是赶紧撤吧。

    回去之后必须让王大教训蒋二郎和讹力命一顿,什么尼玛片甲不留,要是真清理干净了,这些人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把她放到我这里,没死吧?”洪涛在冰橇上没留意别的,挨个关注着被抬上来的俘虏,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那个清脆的女声呢。

    这次终于没失望,最后一个被五花大绑抬上来的就是个女人,还挺年轻,大腿上插着一根弩箭。好在不是自己和青年团用的钢板弩,而是蝎子弩,只要没刺中大血管,及时救治的话应该能保住命。

    “¥!!”肯定没死,她对这些孩子很是忌惮,甚至不太敢说话。但见到洪涛这个成年人之后立马就废话连篇,真是废话,一个字也听不懂。

    “再敢和本官瞪眼,我就在你这边腿上也射一箭!先给她包扎包扎,回城之后再治疗。”

    这时洪涛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不错,算个美人,还是个异族美人。赶紧拉回凉州去找人打听打听她说的是什么方言,只要回了城不管她会不会讲汉话,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啦!

    冰橇这点比任何宝马都好,它不用看路,只要沿着河流找好了风向就能全速前进,还没回到凉州城呢,这群兴奋的孩子就把口供问的差不多了,当然不包括这个女人。

    他们确实是西夏人,以前就在凉州服役,但不是正兵。凉州陷落之前这些家伙脚底抹油带着家人逃了出去,没向西也没向东,而是向北逃进了沼泽地,不为别的,只因为熟悉这片地区。

    蒋二郎和讹力命带着人把这片地区清缴了好几遍,但几百人对于方圆几十里的沼泽地而言还是太少了。这些西夏人平时就待在大漠腹地的绿洲里,到了晚上才赶着牲畜出来吃草饮水,一直都没被发现。

    这次他们追杀的三个人其实是他们的同伴,也不能全算同伴,应该说叫绿洲的原住民。他们一直都生活在绿洲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具体来自何方、属于什么部落或者民族谁都不知道。

    当这群西夏逃兵发现了绿洲之后,这些人就倒霉了。刚开始双方还能和平相处,但随着冬天的来临,食物越来越少,争斗也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再团结的老百姓也打不过职业士兵,哪怕不是正兵。这群西夏逃兵和他们的家属占据了上风,再加上突袭的手,一下就把数量更多的原住民给打败了。但是原住民的头领却逃了,就是前面跑的那三个人。

    不知道是命运安排啊还是慌不择路,他们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里偏偏选择了南,所以正好碰上了洪涛,然后连逃命的带追杀的差点全给一锅烩了。

    头领已经死了,但头领的弟弟和女儿还活着,都被抓到了冰橇上。另外三个伤员则是西夏逃兵一伙的,据交代绿洲里还有四十多人,原住民嘛,估计一个都没了。

    “大人,末将这就带人去剿灭了他们!”蒋二郎没等帅司大人埋怨,一看到冰橇上那几个血迹斑斑的俘虏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吓得脸都白了。

    如果帅司大人真因为几个逃兵而出了事儿,别人先不提,新军士兵们就得把自己和讹力命以及特种部队全杀了。

    再想想王大那群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孩子,不对,她们现在已经是成人了,比孩子又可怕了几分,估计自己想逃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