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人的睿智,不用西迪解释!”但是看西迪的样子确实收入不好,否则她不会这么没礼貌。即便有了儿子,平日里依旧是尊敬的大人叫着。

    “你是说黄金在外流!”带着一肚子纳闷洪涛翻开了账本,一本又一本,越看越纳闷,直到看完最后一本,终于有了点收获。

    这些账本并不是政府的税收和支出,也不是各企业的,而是湟州银行和凉州银行的。前面几本单看都没问题,但是对照最后一本总账看就有点问题了。

    自打币制改革以来,银行的黄金储备一直都是正数,但从今年开春起,这个正数就越来越小,到了秋天已经成负数了。

    黄金的数字并不代表百姓的收入多少,也体现不出来政府税收高低,与各企业盈利与否还没太大关系。

    但它说明了一个问题,湟州和甘凉路的对外贸易出现了逆差!用俗话说吧,就是湟州加上甘凉路在和别人做买卖的时候整体亏了。

    这种亏损是全体亏损,不是平均亏损。比如说各大工坊肯定赚了,但百姓们手里的财富并没花在湟州和甘凉路,而是被外人赚走了,数量甚至超过了湟州和甘凉路对外贸易利润的总额。

    长此下去湟州和甘凉路的经济会越来越萎缩,因为人民都没购买力了,大家全穷了,只是各大工坊不会穷而已。

    “大人确实睿智,湟州银行和凉州银行两边盘了三次库,对了好几次帐,也没搞清楚这些黄金到底是怎么没的。最终还是通过菲尼克斯的税收账目看出了眉目,原因只有一个,片茶!”

    西迪这个马屁拍的必须由衷,她们好几个银行经理算了小一个月愣是没算出来,这位帅司大人没看税监的账目就得出了正确结论。

    但光有正确结论没用,得想办法解决。什么办法呢,西迪还真没闲着,她不光在银行内部开会想过,还和族里的人商量了好几次,绞尽了脑汁依旧是无解。

    茶叶这玩意在宋代价格很高,越到北方越高,因为它们的产地都在南方。最有名的是福建路的建茶,四川也产茶叶,但它和四川的很多商品一样不允许出川销售,只能在当地贩卖。

    在古代长途运输货物,尤其是怕潮、怕热、怕冷、怕颠簸的货物,成本是非常高的。就拿茶叶来说,古人没有塑料袋包装,又不能用易碎瓦罐运输,从江浙地区运到湟州价格翻了两翻有余。

    除了运费之外,茶叶本身的售价也不低。宋代的主流茶叶叫片茶和蜡茶,与后世的茶叶区别很大,倒是和砖茶很相似。

    这种茶叶制作起来很麻烦,喝的时候更麻烦,不能直接用水沏,先得用茶刀弄碎,再拿专用的小磨磨成粉,最后加上各种各样的香料,沏完了比咖啡还浓稠。味道嘛,各种各样,但没有一样和后世的茶叶相近。

    主流是片茶和蜡茶,那非主流的呢?散茶,也就是和后世差不多的茶叶。不过这类茶叶产量不高,质量也不高,基本都是做片茶和蜡茶的下脚料和副产品。

    散茶一般只有大城市里的贩夫走卒才喝,非产茶地的农村人逢年过节喝点也就成了,饭还没吃到一天三顿呢,哪儿有闲钱喝茶。

    内地如此,边贸呢?边贸的统统都是片茶,一般是做成小方块的模样,中间还有个孔,可以串成一串,计量单位不用斤两而是胯。

    胯是腰带上的金属块或者玉块,片茶的大小可想而知。一般以二十胯为一斤,每胯的价格从一贯到几十贯不等。蜡茶不多,因为蜡茶是片茶里的精品,价格更贵,也就不做边贸了。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片茶和蜡茶都是深加工过的,相对于散茶而言体积更小容易运输,也更不怕潮。

    价格高没事儿,反正北地喝得起茶的也不是穷人,他们不用钱买,通常是用牲畜、毛皮、宝石之类的特产换。

    湟州和甘凉路连这种待遇都没有,茶叶是朝廷禁榷商品,边贸更是由朝廷管控。湟州和甘凉路不是特区嘛,什么事儿都和别人不一样。

    得,人家也特事特办,把湟州和甘凉路的边贸给断了。不再有边贸输入,所有茶叶都是内地商人从官府购买再运输进来,等于是多了一个中间环节,又扒了一层皮。

    这两年湟州经济发展迅速,老百姓手里都有闲钱了,原本把茶叶当奢侈品看待的本地人也就开始学着内地人享受。他们不再拿一点茶叶煮一大锅茶水喝,觉得那样太低端,也玩起了内地人的讲究,喝片茶。这样一来湟州对茶叶的需求迅速水涨船高,且销量逐年加大。

    试想一下,毛纺厂里制造的毛衣毛裤毛布,一套或者一匹的价格还顶不上二十块屁大点的片茶。老百姓辛辛苦苦挣的钱瞬间就全被这些高级茶叶给卷走了,内地商人来购买货物的金子转了一个圈又跟着茶叶走了,能不逆差嘛。

    “茶叶很好,我们的族人也很喜欢喝。但再这样下去黄金价格就会飙升,他们用茶叶拿走了我们的黄金,再把黄金以高价卖给我们。大人之前所做的一切全等于为他人牟利,我们的土地也就看不到希望了。”

    西迪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大人身上,或者叫她的情人。但是看到洪涛也低头不语也有些急了,生怕这位大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把后果详细阐明,试图引起关注。

    “那我总不能下令禁止百姓喝茶吧?你去找城主大人过来,还有一些事情我需要搞清楚,然后才能给出恰当的处理办法。”

    西迪所说的一切洪涛很明白,这种看似复杂的经济问题在后世里真不算难题,太小儿科了,处理起来也不难。但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搞清楚,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目前不在凉州城。

    “大人不是真要下禁茶令吧!”西迪很是惊讶,她希望自己信任的男人睿智,但没想到这么聪明。从回来到现在也就半个时辰,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些日子她几乎把湟州城和凉州城里有资格知道这件事儿,也有能力理解这件事儿的人都找过,大家凑在一起研究了大半个月半点头绪也没理出来,除非真的由官府下令禁止茶叶交易。

    “你觉得这样做不合适吗?”

    洪涛把手里的账目放下,起身坐到了自己的土沙发上,又拍了拍大腿,示意西迪也坐过来。自打她怀孕满半年自己就再也没和她亲热过,这幅身体不光没被生孩子摧毁,好像还更圆润了。

    “这样做有损大人的声望,也和大人一贯的主张不符。百姓需要茶叶,他们会不惜任何办法把茶叶偷运进来。处罚重了会有怨言、处罚轻了于事无补。”

    西迪对这种聊天方式不排斥,她也想早日重回这个男人的怀抱,但此时此刻真的提不起一点欲望,即便坐在男人的大腿上享受着那双熟悉的大手,脑子想的却依旧还是茶叶的问题。

    第504章 奇怪的茶商

    “不错,能这么想至少可以当一位合格的城主。但现在你的身份不是银行副经理,也不是未来的城主,而是我孩子的母亲。小……对了,我儿子叫什么来着?”

    洪涛却一点没有发愁的样子,两只手忙活不停,嘴也不闲着。但脑子不太给力,老毛病又犯了,愣是忘了自己儿子的姓名。

    “阿加雷斯……鳄鱼之神、地狱东方的统治者。他能洞察世间所有的谜题,但给出的答案半真半假。就和大人您一样,总是那么让人不可捉摸。”

    一说起儿子西迪暂时把茶叶的事情放下,一脸崇拜的描述着孩子的未来和那些幻想出来的超能力。

    犹太人很怪,他们没有姓氏,平民只是找个词为名,血统高贵者才可以用宗教里的神魔为名,而且好像更喜欢魔而不是神。

    “……要我说叫王法多好,我儿子就是王法!说着就那么威风,嘿嘿嘿嘿……”

    洪涛把儿子的名字默念了两遍,努力记在脑子里,还不停的抱怨着。这尼玛啥破名字,还是头鳄鱼,冷血爬行动物,没脑子的代名词,能洞察个屁!

    “阿加雷斯很健康,大人不用担心,可是我们的财务状况不健康,大人需要非常担心。”母姓的光辉只照耀了不足十秒钟,西迪又变成了忧心忡忡的奸商,脑子全是黄金,眼珠都有变黄的趋势。

    “好啦,去叫王二来吧。本官要是连这点事儿都处理不好,哪儿有脸去给你们找土地。不过茶叶的事儿你做的很对,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忠诚,我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看来不把茶叶的问题解决好,这头母豹子即使被自己强行拉上床,嘴里也不是诱人的呻吟声,而是喊着茶叶和自己肉搏。

    那就如她所愿,解决给她看。对付这种性格的人,感情永远不是最有效的,必须展现出实力,碾压般的实力,你越强她们就越温顺。

    五天之后,一辆顺风镖局的邮政箱车缓缓的驶进了凉州城,它里面不光有信件和小包裹,还坐着一位特殊的邮政押车员,穿着工作服的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