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这股东风,朝廷里对自己的弹劾也会如雪片般涌向神宗皇帝,每份都是有理有据,揭露了自己在湟州鱼肉百姓的所作所为。

    就算神宗皇帝再仗义、再不忍心宰了亲妹夫,那也得让自己卷铺盖卷滚蛋,老老实实回开封打羽毛球玩。

    “你们有这么伶俐的脑子,为啥不用在西夏和北朝身上呢?也对,它们没妨碍你们赚钱,可是本官妨碍了。成吧,既然是按照规矩玩游戏,本官就陪你们玩一玩,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送走了王十,洪涛摸着那两张皱皱巴巴的纸,嘴角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终于找到一位比较有意思的对手了,或者说是被自己逼出来的。借着这个机会洪涛想让大宋的官员、商人、富户和地主阶级看看什么叫金融工具。

    元丰七年腊月中,湟州和甘凉路各城贴出了官府的布告,称甘凉路经略安抚使、马步兵都总管、知湟州事、太子少保王诜将在今年的最后一天亲临湟州旧城,把风雪楼整个包下来设宴款待各行各业的代表人物。

    从拓荒者到农户、工坊、禁军、厢役、商会、官员、小吏都可以按照不同的标准入选,甚至连战俘也有两个名额。理由是这些人都对湟州和甘凉路建设做出过贡献,且成绩优秀。

    可帅司大人没法一下子接见那么多人,只能由这些人代表。当然了,外地客商对湟州和甘凉路的经济建设也有很大助力,所有留在湟州和甘凉路各地过冬的商队也可以选出两个名额参加。

    本地最高长官请客吃饭,还是在本地最豪华的风雪楼,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个机会非常难得。别看这位大人上任已经三年多了,也公开露面过几次,但绝大部分湟州人都不曾近距离接触过。

    他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来来去去有时坐车有时骑马,穿着打扮有时像新军有时似小吏。除了一口怪异的官话之外几乎没什么特点,又从不鸣锣开道,即使从身边过也很难认出这就是父母官。

    现在能和父母官坐在一个屋子里吃饭,必须是极大的荣耀。行会、商会、工坊、拓荒点、各地驻军、包括官府在接到通知后立刻就开选了。

    文明点的磨薄了嘴皮子,火爆些的争破脑袋,终于在腊月三十这天中午按照要求凑齐了人数,一起站在湟州北门外翘首期盼。

    顺便说一下,新的湟州城已经在旧城东边破土动工了,与旧城隔着一条乳酪河。工程由从肃州抽调回来的厢役和战俘建筑队伍负责,有小二千人,已经干了三个月。

    这支类似以前厢役的部队有个新名字,叫湟州新军工程兵第一军,总数六千多人,包括了二千多厢役和四千多战俘。

    统一着装、统一管理,形式上和湟州新军没啥区别,只是不用上阵厮杀。他们的战场是整个甘凉路和湟州辖区内由官府、新军主导的建筑工地。

    另外工程兵的军俸也不由帅司府划拨,而是自负盈亏,给谁干工程都得真金白银收钱,包括新军的军事工程,湟州城自然也不会例外。

    新的湟州城有点怪,外人谁都看不懂这些工程兵打算干什么。他们没入场之前先派来了上百人的先头部队,整天拿着奇怪的工具各处测量,折腾了小一个月大批工程兵才抵达。

    来了之后也不马上筑城,先派一部分人到北边的山地里取石材,那个动静就和雷公电母下凡差不多,震天动地,吓得满山的动物四处乱窜,经常跑到农田里被抓,成了盘中餐。

    另一部分人则按照地面上划的白灰线挖沟,说是护城河吧,太密了,说是宫殿的地基吧,又太疏了,左一道右一道的很像棋盘。

    湟州人不知道这是啥机关,但来自内地大城市的商人们看得分明,这些沟渠应该是城市的排水系统,防止内涝用的。

    但这种设施造价挺高,不是每座城市都具备,只有真正的大城市里才会修建。看样子湟州新城的规制很高,这是照着大城市规模建造的。

    他们猜的没错,但不完全。这些沟渠不光是防止内涝用的,还是城市的下水系统。沟渠的上方就是城内的道路,每条路配一条排水沟,雨水、生活污水、粪便都可以通过它们排放到乳酪河下游,再进入湟水,不会污染城市生活用水。

    排水渠不光是沟,还要由一尺厚的石条敷满三面,上面盖石板,内部空间可容两人并排直立行走,方便后期维护和疏通。

    这保证是洪涛的主意,他最讨厌每天晚上在屋里放个木桶拉撒,早上起来还得去倒掉,即便不用他自己动手也烦。凉州城和甘州城都是抢工期来不及建造下水系统,湟州城不赶时间,那就必须加上。

    目前整座城市的下水系统刚刚完工,城墙还没动。和建造肃州城时一样,赶上了冬天只能停工,但可以先开采石料。所以这一冬天湟州城里人的耳朵就有福了,每天都能听到免费的大鞭炮声。

    第506章 反季节蔬菜

    未时刚过,北面就出现了一支队伍,开路的是几十骑黑衣军,衣服是黑的马也是黑的,远看就如一片乌云压顶。

    队伍的后面同样是几十骑,一律白衣白甲白马,亮银色的头盔上还顶着一根兔子尾巴,毛茸茸的跟着骑士的起伏乱抖。

    既然占据了凉州就不会缺马匹,洪涛也就讲究了起来,不是什么马都看得上,给特种部队配了百匹纯色马,就是用于此类节目。

    其实这些马并不全是战马,只是颜色一致外加长得壮硕,拿来冲门面最合适不过,上了战场它们大多是废物。

    “人呢?……”虚荣这玩意也是人的本性,众人立马觉得档次提高了不少,都想看看帅司大人是如何亮相的。但是盯着黑骑士和白骑士之间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还有其他人。

    黑骑士就停在了城门口,两边列队准备迎接帅司大人的代表们还伸着脖子向后看呢,他们觉得这肯定是先锋,专门开路的。先锋都这么威武后面的中军肯定更气派,多冻会儿没事,这个眼平时开不到。

    “诸位,看什么呢?往这儿看,本官已经来了!”忽然黑骑士往两边一闪露出中间一排,其中一位已经把头盔摘了下来,带着一脸坏笑。

    “末将见过大人……”别人不认识帅司,但来自新军的代表和几位城主必须认识,赶紧上前抱拳行礼。

    “小人见过大人……”众人一看,得,也别等了,赶紧见礼吧。但心里这个别扭啊,总有一股让人耍了的感觉。

    “哈哈哈哈……免礼免礼。本官已经吩咐过刘知州不要搞这些排场,在酒楼里等完全可以,这么冷的天多受罪啊。既然刘知州敢违抗本官的命令,那就必须处罚,三杯酒如何?”

    看到众人想骂不敢骂的样子洪涛心里美死了,这个恶作剧很有创意。你们以为本官如何出场,本官就不如了你们的意。

    其实他的初衷也不是要和这些代表们开玩笑,只是觉得混在骑士中间比较安全。谁要想刺杀自己必须把几十名特种兵全弄死,否则连富姬都不能光凭肉眼分辨哪个是自己。

    俗话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洪涛信奉的是害人之心必须有,防人之心更要多。这次只是个试验,看来效果很不错。

    回去之后他还打算再弄几十匹花色马,以后出行就是黑骑士、白骑士、花骑士三拨人陪伴。自己一会儿是黑骑士、一会儿是白骑士、一会儿是花骑士,不就是多带两套甲胄的事儿嘛,让你们丫挺的全挑花眼。

    进入湟州城之后基本就安全了,这里满街都是新军预备役和警察,风雪楼更是内三层外三层布满了特种兵,附近的屋顶上都有人巡逻。洪涛从来不怕别人笑话自己胆小,胆大的都死了,胆小才活得长。

    “呦,韩掌柜,本官这一来是不是扰了你的生意,楼里拆成这样要花不少钱修缮吧!记下来,事后派人与韩大娘算好钱款,一并补上。”

    被上百人簇拥着进了风雪楼,洪涛突然停下脚步仰着头四下看了看,脸上多了一层不悦。风雪楼一楼的四周围原本都是单间,现在隔断都没了,换成了桌椅。

    “大人折煞老妪了,我们姐妹能在湟州讨口饭吃全凭大人为官清正,外御强敌、内抚百姓,没有大人您的功劳,我等岂能安安稳稳挣钱。别说拆了几道破木板,就算把整座楼都拆了老妪也绝不眨眼!不瞒大人,我们姐妹已经在州府登了记,只待春夏之时新城建好就过去再造一座更大的风雪楼,这里就让与刘大人。州衙的院子您也知道,再来一场大雪说不定就压塌了,我们怎能看着刘大人每天在破屋里操劳,自己去住新屋大房呢。”

    韩大娘应声而出,今天她在场不是作为酒楼的东家,而是以湟州酒楼行的代表身份,脸上的皱纹都快笑平了。

    让老鸨子夸人,你就别打算挑出理来,左右怎么说都是她对。这不叫恭维,叫基本功,练不好天天得挨揍。

    “哎呀,诸位,听听,听听……有这么好的百姓,我们为官的再不用心治理地方,怎么有脸面对官家的信任。不过韩掌柜的好意本官可不能答应,按照湟州律官府不能是城里最高最大的建筑,违制啦。”

    和韩娘子相比洪涛的嘴皮子一点都不差,此时愈发显得公正无私、一心为民,每句话说出来都让众人点头称是。

    “容老妪冒犯大人,这次恐怕是大人错了……”韩大娘不愧是在开封城里见过世面的,居然敢当众说帅司有错,这让很多人心里一抽抽,生怕把宴会办成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