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与吴王妃琼林苑份子之事甚善,凡事不可不留余地。老夫要去为皇子准备车驾,即日起延安郡王将随军起居,驸马要和宸娘好生交代,莫要再随意欺凌了,嘿嘿嘿……”

    但裴英所答非所问,从吴王妃说到宸娘,就是不提太子的事儿。说完还甩着袍袖走了,一边走一边怪笑,不再搭理洪涛。

    “嘿我个暴脾气,回到皇宫本官就拿你没辙了是吧?信不信我去奏请陛下,让你继续陪伴郡王殿下!”洪涛这个气啊,这也太孙子,翻脸就不认人。

    “……仔细想想老夫的话,以驸马的头脑不难得出答案,此事万万不可与长公主说起。”洪涛说的很对,裴英一回到皇宫立马就底气足了,不再怕任何威胁。

    “你的话……都是尼玛废话,这和长公主……嘶……”洪涛更糊涂了,裴英屁也没说让自己仔细琢磨什么?

    来回踱了几圈又突然瞪圆了眼,裴英还真不是啥都没说,他只是不敢明说,这事儿也没法明说。

    吴王是谁?神宗皇帝的亲弟弟,高太后的亲儿子,和皇帝是一奶同胞。宋朝有个比较特殊的规矩,继位者不见得是皇帝的亲儿子,也可以是皇帝的兄弟。

    宋太宗赵光义就是接了哥哥赵光胤的班,宋英宗赵曙干脆就是宋仁宗从堂兄家过继的养子。从这一点上讲宋代皇家还是有点人情味儿的,并没因为皇位搞得互相厮杀,也并没有非把皇帝延续到自己这一脉的思想,只要是赵家人谁都可以商量。

    但就是因为有这个先例也才容易出现麻烦,洪涛相信吴王本人并没这个意思,可是自己那位丈母娘高太后就保不准了。

    她是位很自律、很强势、也很保守的太后,在后宫里基本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但对亲生儿子神宗皇帝搞的新政这位皇太后是非常非常反对的,甚至超过了司马光。

    可惜宋朝规定了后宫不得干政,她拿神宗皇帝和王安石也没办法,唯一的指望可能就是找个不支持新政的皇帝继位。

    赵佣、赵倜、赵佖这三位皇子原本也没有什么立场,他们连新政到底是什么都不太清楚,按常理由谁继位都一样。

    神宗皇帝把三位皇子送到了自己这里,其实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布儿子们也是新政的继承者,别瞎琢磨了。可是他忘了,他有个很强势的亲妈。

    自己那位丈母娘恐怕还有高招儿,既然无法确定亲孙子能站在反对新政这边,那不如来个更保险的,比如说由吴王继位。

    亲弟弟接亲哥哥的班儿也没什么不对的,满朝文武想必也不会太反对。吴王必须是新政的反对者,虽然他娶了王安石的前儿媳。

    这下神宗皇帝有点慌了,他必须要让儿子立功、立大功,以此堵住亲妈和朝臣的嘴,到时候谁也无法提出由一个废物王爷顶替有功皇子继承皇位的提议,所以才会如此着急。他是怕儿子的功还没立上就先闭眼,那真是死不瞑目。

    “大舅哥啊,你倒是有可能瞑目,可你妹夫我就有可能被挫骨扬灰了。”想通了事情的由来,洪涛觉得自己真倒霉。不光卷进了皇家废立的事情,还是其中一派的领头人。

    想不干都不成,敢说半个不字神宗皇帝就得气疯。自己是他最后的希望,谁敢活生生毁掉皇帝的唯一希望?

    “姑丈,父皇终于肯让本王去前线立功了,我要和宸娘一样成为大将军。”父子俩聊了半个多时辰,就在洪涛打算先坐在石栏上休息会儿的时候才出来,小脸上全是兴奋。

    “嗯,大将军好,不过在成为大将军之前还得劳其心志苦其肌肤啊。”洪涛嘴上说的义正言辞,可脸上全是狞笑。

    对不住了小子,你爹就会折腾我,我还没法还手。这回父债子偿,我先折腾折腾你再说。啥未来的皇帝,太远了顾不上,先过过瘾吧。

    “本王不怕苦!”赵佣一点都没觉出危险,还美呢。

    “驸马还是不要太过肆意妄为……”裴英正在前面带路出宫,身后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虽然没回头看驸马的表情也猜到了什么。

    “老大人还是省省吧,难道你想让殿下成为名不副实的花架子?”现在洪涛一点都不怕这个老宦官了,不光要怼,还得拉着未来的皇帝一起怼,我让你再废话。

    “本王要当真的大将军,本王不怕吃苦!”赵佣碰上这么一位姑父和洪涛碰上神宗皇帝这么一个大舅哥差不多,只是年纪小未曾察觉,心甘情愿的当枪使。

    “不许乘车,此地离府上不过一里路,随本官跑回去。若是跑不过本官,晚上没饭吃!”

    刚出内宫大门,洪涛就开始出坏主意了。他是报复不过夜,一想起自己的女儿将来没准也得吃瓜落,看着眼前的赵佣就是一肚子气。

    “驸马此举不妥,郡王的安全……”裴英也没法死拦着,只好拿安全问题说事儿。

    “嘿嘿嘿,老大人放心吧,本官更怕死,东华门外自有人守候。预备,跑……”看着裴英一脸不情不愿洪涛更高兴了,他不光要跑还要跑赢,争取成为第一个不给太子吃饭的驸马。

    “姑丈使诈……不算、不算……”赵佣怎么想也想不到天下还有如此不要脸的人,和一个小孩子比赛还得耍赖,嘴里喊着,小腿也不闲着,拼了命的追。

    “唉……要变天喽……”裴英看着一大一小越跑越远,低头锤了锤腰腿长叹了一声,扭头返回了宫门内。

    第三卷 太行长歌

    第515章 开国侯

    元丰八年春,驸马王诜回京履职,以治湟州,收凉州、甘州、肃州,开河西复治西域之功,拜太子太保,赐观文殿学士,知大名府,领大名府路经略安抚使,提点京兆府、河北东西两路坑冶铸钱司,封凉州开国侯。

    要不是元丰改制去掉了文散官职位,这位驸马脑袋上说不定还得加个紫光禄大夫之类的散官,普通奏章的一列已经写不下他的职务全称了。

    和前两次升官相比,这回进步堪称巨大,直接就封侯了。虽然凉州只是个下州,但那也是侯爵,平时就算王安石见到他,也得先拱手叫声王侯。

    而且这个开国侯还不是虚封,食邑千户,每户每年二十五文,随时都可以向凉州地方官府支取。不过洪涛没打算要这笔钱,凉州官府也没这笔开支,只是一种身份的代表,也不能世袭。

    可这次朝中对驸马升官发财的反对之声倒是最小,除了观文殿学士这个荣誉头衔有点争议之外,其它任命和赐封基本没人反对。

    洪涛当然不认为没人反对是因为大家真的无话可说,这帮人要想说,引经据典的连个县官都能说成不应该给。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改变了策略,从硬碰硬的正面对抗改成了捧杀。

    这个招数更阴险也更致命,还非常符合人性。当一个闲散驸马突然成为了国之重臣之后,巨大的成就感往往会冲昏头脑,不知不觉就做出很多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哪怕还能保持冷静,也架不住周围的同僚异口同声的赞美、奉承,好话人人都爱听。但它除了能增加点自信心之外,副作用更大。

    这些人就是打算把自己抬上天,让自己使劲儿扑腾,啥时候把天捅了个窟窿,嗖的一声掉下来,就一了百了、斩干除净了。

    反对赐予自己观文殿学士的官员其实还是比较正派的,他们之所以反对,主要是因为这个荣誉头衔通常要授予进士出身的官员,假如随便给的话就等于贬值了,失去了必要的荣誉感。

    不过皇帝说了,驸马王诜也不全是军功卓著,他还会写词。于是那首致橡树就被拿了出来,并被裴英当着百官大声朗诵,效果嘛,和驸马这个人一样毁誉参半。

    有的人说这首词情真意切、格调清新,虽然格式有些与众不同,但不失为一首好词。有的人却说这是啥破玩意,既没有词牌也不工整对仗,根本就不是词,算成乡野村夫的儿歌还差不多。

    最终还是苏轼站了出来,从文学方面对这首词进行了专业点评。洪涛当时并不在场,只听说苏轼那真叫口吐莲花,从古到今、引经据典,从各方面证明这首致橡树是一种新的词牌体,不光不是粗鄙之作,还开创了诗词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