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三位大人中秋佳节过府探望,与卫士发生误会,错全在本官,射杀之马匹当双倍赔偿,会有专人送到漕司衙门赔罪。我等三人去河堤观船,曾大人还与在下谈笑风生,二位大人待船驶离就回转府上,何须操心。其它的事情嘛,本官未曾看到听闻,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洪涛听明白了,章漕司是怕有别人走漏风声。那就再让他们俩放心点,这件事儿根本就没发生过,四位监司见面内容是另一个版本,曾布带人上船还得是公开主动的,这样总成了吧?

    “……既然如此本官就不再叨扰王侯了,改日请去府上一叙,告辞!”章楶算是基本满意了,至于说驸马如何让曾布任凭摆布,自然有人家的办法,有些事儿打听太多反而不好。

    “啊……对对对,告辞、告辞……”刘宪司都听傻了,这尼玛真是杀人不见血啊,现在即便再摆上酒席他也吃不下去。这座帅司衙门里阴气太重,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四位监司打架原来是误会,帅司大人隔日就命人牵着两匹西凉骏马去给漕司大人赔礼了,看来强龙也压不动地头蛇。

    再隔天,四位监司大人又一起出动,在一大群官员的陪同下谈笑风生的去了河堤,敲锣打鼓的庆祝一艘巨大石舟下水。仓司大人心急,不顾众人反对带着一干文武登上了石舟,打算亲自护送去开封献祥瑞。

    要说这艘大船还真是祥瑞,石头船啊,还这么大个儿,要不是祥瑞它能飘起来?当然了,半个月前还说的妖魔鬼怪就不提了,现在流行说祥瑞,那就跟着说呗。

    不对,还是妖魔鬼怪!祥瑞刚刚离岸不到一里就突然沉了,沉的那叫一个利落,水花都没翻起来,要不是纤夫们松手快,连他们也得被带进去。

    几十人啊,还全是官,呼吸间就这么没了,大冬天的也没法派人下去摸,连具尸身都找不到,这还不是妖魔鬼怪是什么?

    好像帅司大人也醒悟了,把船厂的工匠全都抓了起来,据说要送到矿山里挖一辈子煤。漕司和宪司大人则从附近的寺庙里请来了高僧在河边做法,足足念了九天经文超度亡魂。

    至于说他们如何向朝廷奏报、朝廷和皇帝又如何处置百姓们就不管了,反正这个故事能讲好几年。要是碰到好的平话艺人,添油加醋这么一渲染,传给小辈当故事听都够了。

    河堤这块地算是完了,大白天的都没人敢来,天一黑更瘆人。船厂的房子和那些造好的石舟影影绰绰,再配上几盏看守人的汽灯真和阴间差不多。

    百姓们是没啥想法了,可开封那边却乱了套。好嘛,五十多名州府路级官员一起淹死了,简直是前所未闻,千古奇谈!

    不信吧,奏章不光是疯驸马的,漕司和宪司所言也差不多。这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重臣,没理由跟着驸马一起欺骗。

    最终他们还是将信将疑,派了两名御史前来调查,由刘宪司接待章漕司陪同,只在大名府城里待了四天,期间特意去河堤上转了转,并亲眼看到了在岸边趴着的十多艘石舟,就打道回京完成了调查工作。

    在他们看来坐石头船出行简直就是找死,为了博皇帝的高兴弄这种事儿,还把小命搭上了很丢文化人的脸,啥时候大宋官员变得如此没品了。

    帅司的大门御史连登都没登,对于这位知府兼安抚使他们是避之不及。据说他也不在府城内,好像是跑到磁州视察矿山去了。反正人家还是坑冶铸钱司监使,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正好有借口不见面。

    第537章 丑人多作怪

    元丰八年的冬天就在这么一个大悲剧中来了,关于几十名罹难官员的补充问题朝廷还没有定论,只是下文让地方和各司先从内部挖潜,一切正式任命待明年春天再说。

    不管是不是正式的,洪涛等御史一走就开始往府衙里安插自己人,并着手改组原本的府衙行政机构。能合并的合并、能裁撤的裁撤,但还保留原本编制,只是没有安排实职,全部由其他官员兼领。

    这么做也是为了应付朝廷,免得有人说自己擅改官制,皇帝在这方面也是束手束脚,光靠自己真斗不过他们。

    造船厂确实撤了,反正黄河是要冰封的,留着也是白白耽误功夫。工匠们并不是被扔进矿山自生自灭,而是去了彭大的木工坊一边当师傅教授其他木匠有关造船的技艺,一边当徒弟学习如何拼接龙骨。

    对于这件事儿温家老爹半个字废话都没提,一听见大船的龙骨能用小木材拼接,侯爷还打算亲自传授这门绝技,让他们向彭大叫爷爷都不带眨眼的。

    和制造石舟比起来拼接龙骨的手艺更被船匠们看重,如果能学成,家人会几辈子受用不尽。

    别人想造大船得先去寻找合用的大木料,然后才能决定船造多大。有了拼接龙骨的技术之后,等于想造多大就造多大,木料不合用就拼接,好处不言而喻。

    等他们见到铸造作坊和机械作坊里弄出来的船用连接件之后就更不能藏着手艺不外传了,这些小配件的作用不用装到船上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有了它们帮忙,侯爷所说的万料大海船真不是梦。想学怎么用不?想学就得拿真本事和人家换,空手套白狼是不成滴。

    还有一个东西让温家父子都想给侯爷供起来了,那就是沥青。以往造船需要用桐油、贝壳粉、麻丝一点点的勾缝,又慢又累效果还不长久。现在只需把要防水的地方再刷上一层黑乎乎的沥青,就能极大提高防水效果。

    另外一个好处在内河显现不出来,等到了大海里就明显了。被沥青覆盖的船体不光隔水还能有效防御海洋生物和船蛆的附着,没了就再刷一层,成本极低,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说起沥青,成本确实很低,这种分馏煤焦油的副产品除了制作军用防潮布之外基本没啥用,在民用方面刺鼻的味道就断了它的销路。

    制造出来多少就得闲置多少,且随着化肥厂不断完善分馏工艺,沥青的产量也越来越高,用在铺路上又不太够,给船只防腐正好。

    经过了半年的努力化肥厂终于初具规模,已经开始小批量出产硫酸铵成品。硝酸铵的产量比较小,主要是这玩意的生产工艺太危险。

    洪涛禁止高俅他们提高产量,先以摸索相对安全的工艺流程为主。新军目前也不太需要大量铵油药,够平时训练用的即可。

    和刚到渭桥镇时相比,虽然大名府的工业基地规模更大,洪涛的工作量反倒下降了不少。除了化肥厂之外其它工坊基本都不用他操心,工匠们已经能独立修建设施,规矩也是现成的,按部就班即可。

    他不去搅合工作效率反而更高,只要他去哪儿视察哪儿就会乱两天,真成搅屎棍子了。

    对于这个变化洪涛还是很欣慰的,可一旦发现自己成了可有可无的废物,他的内心就无法平静,总想找点事情让自己重新变得重要起来。

    干嘛呢?造大船最早也得等冰面开化,太低的温度对木料热胀冷缩不好控制。去府路四处转悠目前还有点危险,自己能真正控制的区域只限于府城和邯郸县城周边,其它地区目前还是个未知数,又有那么多仇人,还是别去主动嘬死了。

    “格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完工?”这些困难能难住洪涛吗?必须不能,这是一个不甘寂寞的灵魂。

    想来想去,洪涛把主意打到了制皮作坊里。这里的工匠有一半都是蕃人,他们在处理皮毛的手艺上算祖传。

    “估摸着再有一旬就可完工,大人准备用它装何物?”

    格朗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吐蕃族人,世代以制作皮具为生。彭大和王大头能在木料、竹器、金属上雕花,他也不遑多让,一片普普通通的皮料同样能变成艺术品。

    “嘿嘿嘿,本官打算用它去天宫和玉皇大帝聊聊,明年别再给人间添麻烦了。你必须确保这些皮料足够结实,不要本官飞到半截破了!”洪涛嘴里讲着屁话,蹲下身抓起一块皮料使劲儿揉搓。

    地面上已经堆了好几层皮料,都被裁成三尺见方的六边形用麻线很紧密的缝在了一起,接口的地方有点像后世的足球,但肯定不是足球,个头太大了,皮料也更薄。

    “小人用脑袋担保,这都上好的头层绵羊皮,有伤疤的一律不要,缝制好之后再用沥青油浸透,瓢泼大雨也不得渗水,两三个大汉躺上也不碍事。”

    格朗不知道帅司大人让自己缝制这么一个巨大的皮囊做什么用,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保不齐是给玉帝带礼物的吧。凡人送礼用个小皮囊装就成了,给玉帝送礼那必须得大,很合理。

    至于说帅司大人能不能上天,只要大人说能就必须能,这一点来自湟州和甘凉路的工匠就没一个有疑问的。

    一想起自己的手艺也能被玉帝看见,格朗就偷偷的激动。他想好了,不管帅司大人允许不允许,必须要在皮囊外面显眼的地方刻上自己的名号和印记。这要是哪天玉帝高兴了,说不定也能让自己去天宫里当皮匠呢。

    “丁卯,本官的藤条筐可否编好了?”格朗为啥笑得这么痴呆洪涛不清楚,也不打算问,又跑到旁边的木工作坊,找到了正在和温大牛学习如何制作船板的丁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