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日如果能出去随便溜达洪涛就不用把她留在府里了,她的孕期反应有点大,时不时会呕吐,腿脚还有浮肿,且显怀非常明显,挺着个大肚子不适合过度操劳。

    “唉……”这下谁也没辙了,长公主只能把头缩在丈夫怀里自叹命不好,别人都能随便出去转转,唯独自己不成。

    “我看这事儿得落到十八头上,她不能白叫娘娘,关键时候必须尽孝才是!”

    长公主不吱声比张嘴要求还让洪涛难受,这个女人的性格太软,什么事儿都先考虑自己,好不容易主动提出点要求,再难也得解决。

    “十八?奴家不想出去了……”长公主听到这个名字马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什么要求都吓没了。

    王十八的名头就这么臭,她住在最靠近运河的院子角落里,那里原本是照顾后花园下人居住的院子,但她说僻静方便,专门要了过去。

    僻静是真僻静,平时谁也不会绕过后苑往那个角落走,但方便真谈不上,除了有个小水门沟通运河之外,距离厨房、书房和别人居住的院子都挺远。

    其实王十八所说的方便不是出入生活方便,而是毁尸灭迹方便。她用各种动物家畜做试验必须是血忽淋拉的,还有分解完的尸块需要处理。有了小水门就可以把这些东西直接冲走,距离别人远也能避免打扰。

    但这还不是长公主对她闻声色变的主要原因,王十八不光用动物牲畜做试验,还解刨活人。这都要拜她的十姐帮忙,保不齐啥时候就会送回来一个大活人,男女都有。

    对于这个事儿王十还有理论依据,她说这些人都是必须死的,留在世间就是祸害。假如王十八用他们练好了医术,将来会救活很多病人,根本不是缺德而是积德,积大德了!

    洪涛对这件事儿表面上假装不知道、装傻充愣,暗地里没少教王十八处理尸体的手段,以免让周围的村民发现,否则就会流言四起,保不齐会说自己吃人肉。

    但长公主真没法理解,有一次平日里负责看管后苑的特种兵跟着洪涛出门了,她亲自去给王十八送饭,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吓得差点没掉到湖里,好几天吃不下饭。

    洪涛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才算说服长公主别把王十八当做坏人,可从此以后长公主坚决不去后苑半步,看到王十八都躲着走。现在让王十八带着她出门,必须是死也不肯去的。

    “十八精通医术,能让白骨生肉、让死人复生,只是手段略微吓人了些,心还是好的。夫人去村中给小童吃食、衣物好是好,可仅仅也就是图一时之快。若是由夫人出钱在村中盖一座医馆,由十八坐镇为村民看病,那可就是救百姓于水火了。医馆的名字我都替夫人想好了,就叫浅予斋。取为百姓付出浅浅一点,却能换来百姓对皇家深深感激之意。作为大宋长公主能为百姓着想,即便官家知晓也会交口称赞,更能为母后增福增寿。义不容辞啊!”

    往日里洪涛对这母女俩之间的隔阂无能为力,说起来也不能怪长公主太娇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难以容忍外科手术,哪怕如莲儿和绿荷姐妹这样接触过医疗培训的人,也不怎么乐意主动搭理王十八,心里都把她视为怪物。

    但机会来了洪涛还是想努努力的,为了让长公主别再对女儿有歧视也算拼了,满嘴都是词儿了,虽然拽得不白不古,意思还是说明白了。

    “官人此法甚好,姐姐莫要犹豫,应了便是。这不光是姐姐自己的善名,还能让官人受益,毕竟前些年杀生太多,外人多有非议。”

    长公主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周一日适时的插了进来。她说得更讲究,已经上升到驸马名誉和家族善恶的高度。

    “可是奴家有些怕……”换做别的人和事儿长公主早就答应了,什么也比不上自己夫君的名声重要。可一想起王十八拿着刀子在活人肚子上开膛破肚,她腿肚子就打软儿。

    “娘子放心,我会和十八说好,以后当着娘娘面不许再弄那些血忽淋拉的东西。而且娘子也不用跟着她在医馆里长待,想起来去转一转,给病人送点吃食衣物,治病的事儿全让十八干。”眼看长公主有些动心,洪涛赶紧拍着胸脯打包票。

    “医治病人在我的家乡比国王还受人尊敬,会被写到诗歌中四处传唱,还要把名字刻在神殿受世人摩拜。如果公主殿下不做,西迪能不能代劳?”

    西迪知道王十八的能耐,当初在湟州那两个孩子就被当地百姓视若神明,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来医术会更高明。

    但她不知道长公主和王十八的过节,名利双收这么好的事儿居然还不愿意干,真忍不了,她打算再给自己增加一个副业。

    “去,赶紧睡,怎么哪儿都有你!”眼看就能把长公主忽悠晕了,西迪这么一插嘴怕是要坏事儿,洪涛抡圆了照着身后的臀肉上就是一下。

    “夫君下手也忒重了些,莫要打她,妾身应了便是……可医馆该如何操持还得夫君拿个章程。”这次西迪不光没过,还有功。一听有人和自己抢着干医馆,长公主终于下了决心。

    好事儿不能让外人占了,必须替夫君抓住。在这一点上她和莲儿很像,不管啥事总要先分内外。只要对自家有利的捏着鼻子也得干,根本没想法也没原则。

    第682章 变化

    自打两淮修河制置使、凉王王诜来到扬子镇,就像在一座死气沉沉、波澜不惊的潭水里插进去一根巨大的搅屎棍,好的坏的全被搅了起来。

    先说坏的吧,首先就是伤风败俗。据经常去制置使衙门送菜、送肉、送鱼的农户讲,凉王府里的女人们平日里只穿着两片布走来走去,胳膊大腿全露着,让人无法直视。

    当然了,下次去送货的时候必须想办法多停留,争取多无法直视一会儿,保不齐里面就有长公主呢!

    然后就是味道,都不用在镇上多停留,只需匆匆路过就能让人猛抽鼻子,寻找那股味道的来源。如果在镇上待时间长了,衣服上全是骚味儿,久久不能散去,闹得全镇都是骚人!

    另外还坏了规矩,扬子镇附近有很多土地,自然也有不少大小地主。制置使一来,先把地租减半,他家佃户是高兴了,其他地主可就发愁了。

    家里的佃户一见面就会问:东家打算何时降地租,凉王都带头降了,你不降好意思?

    有坏处就必须有好处,自打凉王一家住下,附近的菜农、屠户、渔夫、有母牛人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因为凉王家太能吃了,吃的也太讲究了,无形中拉动了扬子镇的内需。

    一亩菜不够他家几天吃的,叶子老了不要、有虫子咬的不要、太粗了不要、太细了还不要。一挑菜送进府,挑来拣去能剩半挑就不错。

    但菜农非常乐意去受这份欺辱,因为凉王府的胖厨娘非常仁义,人家是过完称、付完钱再挑挑拣拣,且挑剩下的菜还允许菜农免费拿走。

    这些菜王府的人不吃,但菜农拿回去都是好东西。不花钱白来半挑菜,便宜卖了就是钱。不卖留给自己家人吃也成,老百姓可没那么金贵,有菜吃就不错了。

    屠户也一样,一只宰好的羊送进去,厨师拿着剔骨刀左切一块涮着吃、右切一块炒着吃,其余部分全不要。最终能剩小半只,屠户又带出来了。只要王府需要肉,屠户家里就过年。

    渔夫稍微有点麻烦,王府不会先买一筐鱼,挑出几条其余的免费送人,而是指定只要两三种鱼,其余的送都别送。

    不过这两三种鱼给的价格高于市场好几倍,标准也高。掉鳞有伤的不要、不活的不要、还要检查鱼鳃,说是里面有一种寄生虫,发现了也不要。

    家里有母牛的相对容易,每天天不亮先去凉王府上找胖厨娘领琉璃罐子拿回家挤奶,挤满一罐子赶紧送回来。此时厨娘已经准备好了巨大的蒸箱,据说要用蒸汽给牛奶消毒。

    牛奶有毒吗?厨娘的回答很肯定!据说这是凉王说的,牛奶里有一种眼睛看不见的小虫子,必须高温杀死之后才能喝,否则会得病。

    既然是凉王说的想必错不了,但这不关养牛农户什么事儿,他一辈子也喝不上几次牛奶,孩子们更别想。牛奶里全是虫子才好,咬死你们这些有钱的王八蛋!

    但是大琉璃罐子就太愁人了,扬州城里有卖凉州琉璃酒具的,拳头大小的几个杯子就能卖出一头牛钱,这大罐子半人高、大腿粗细,要是碰碎了卖儿卖女也赔不起啊。

    这时候就得说一声凉王仁义了,当他听说因为怕摔了罐子没有农户肯为王府送牛奶时,立刻把附近几家有母牛的农户叫来,当面就把一个罐子扔在地上摔成了碎片,然后并告诉大家摔碎了东西当然得赔,但没那么贵,两罐子牛奶足矣。

    为啥这么便宜呢?不是凉王体恤百姓,人家又说了,这破玩意都是凉王闲着无事抓一把沙土念动咒语变出来的,不费啥钱。念咒语的法力喝半罐牛奶就补回来了,使劲儿摔,每摔一次凉王就多赚一罐半牛奶。

    说来也怪,从此之后一个罐子也没摔过,农户只要想到富得流油的凉王还多赚自家一罐半牛奶,就把罐子抱得更紧了,比抱小婴儿还在意。真是为富不仁啊,咱就不让你得逞!

    如果说这些好处只是富了少数人,剩下的几个至少也是造福相邻的程度了。减地租算一个,骚气的化肥也得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