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厚若是不敢帮忙遮掩,朝廷岂会不知晓?”周一日更纳闷了,甘凉路是自家夫君发迹的大本营,虽然一时半会还来不及消除当年的政策和痕迹,但朝廷也盯的很紧,不断撤换官员掺沙子,试图逐步抹去驸马的痕迹。

    化肥厂不是小作坊,动辄就要有上百名工匠,还不能建在没有水源或者太偏僻的荒漠里,只要附近有人居住,隔着几十里不用眼睛看光闻味儿就能找到,朝廷怎么会置之不理呢?

    “哈哈哈……王厚没胆量,可有人不怕!”说起这个事儿洪涛更得意了,自己每到一个地方就玩了命的下蛋,现在看来真是太英明了。总有一个蛋会孵化的,哪怕五年甚至十年之后依旧可以成为助力。

    “刘松和蒋大郎都是官迷,亏得当年官人提拔他们!讹力命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这些年没少暗中出力。可惜他在甘州日子也不好过,更没这么大权利。难道是溪罗撒?老天爷,大人您……”

    周一日就像在参加智力测试,谜题越难战斗力的欲望越高,掰着手指头把还留在甘凉路的驸马旧部数了个遍,再一一排除,突然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和包子一样。

    “哎呀呀,怎么说着说着又急了。十八说你身子重,不许大喜大悲,更不许乱动。快躺下、快躺下!”

    这一坐把长公主吓得够呛,手忙脚乱的往周一日身后塞靠枕,再扶着她慢慢躺下,嘴里还絮絮叨叨,像是在批评周一日,其实是在提醒洪涛别再说这些容易引起争论的话题了。

    她对丈夫的公事向来没兴趣,也不打算掺和,即便在耳边念叨也不会听进去几个字,更不会去费脑子琢磨。但家里的女人生孩子就属于分内事儿了,必须全盘掌控。

    “放心吧,朝廷不会发难的。以前的甘州工坊都被溪罗撒搬到了南面靠近他领地的地方,虽然道理上还是大宋境内,可你也知道,现在朝廷根本顾不上那边,更不可能去和青塘人重新界定边境。王厚也乐的清闲,不会与溪罗撒因为这点事儿发生冲突。只要讹力命还是甘州守将、溪罗撒还是青塘的主人,那边地方就是安全的。”

    也不怪周一日惊诧,洪涛有时候确实鸡贼到了极点,最擅长钻各种空子,只要有个小缝隙就要过去挖几铲子。

    当初建造甘州工坊时耗费了不少钱粮,可惜还没正式投产就停了。洪涛肯定不会忘记,一直惦记着呢。

    早在把王三她们从甘凉路调回来准备北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大名府时,他就让王十派人给讹力命和溪罗撒送了封密信,告诉他们俩想继续获得弓弩装备就得想办法把甘州工坊里的设备转移到可以保护的地方去,自己会派几名懂技术的工匠前去指导他们如何重建。

    这是一步标准的闲棋,除了几个原本就是甘凉路人的工匠之外洪涛根本就没啥大投入,所以管账的莲儿、管人事的周一日和管情报王十都没得到任何这方面的消息。

    唯一知道这件事儿的就是富姬,她去全盘接手甘凉路,暗中扶持溪罗撒和讹力命恢复工坊生产就是重点工作之一。

    但仅靠几名工匠和溪罗撒手下为数不多在湟州工坊里做过工的人手,想把全部工坊恢复起来谈何容易。废了两年多力气才基本成型,但大规模生产依旧不成。

    溪罗撒也没那么大需求,只要能生产弩箭、可以修理钢板弩就很满足了,要是再能来点火箭更好,以他的财力也支撑不起大型工业基地。

    这时王十四才带着她的手下去摘桃子了,利用现成的炼焦窑建立酸碱炉和化肥厂,但不会教授青塘人如何制造化肥。顶多提供少量铵油药给溪罗撒和讹力命,让他们拿着出去吓唬吓唬人,过过瘾得了。

    这步棋闲了两年多终于派上了用场,和楚州化肥厂比起来,甘州的化肥厂条件更优越。有了溪罗撒提供的免费战俘,再有当地便利的煤铁矿,王十四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根本不用在意死人,更不用搭理朝廷乐意不乐意。

    再加上高俅搞出来的标准生产流程,化肥的产量很快就上去了,估计到春天之前能有几吨硫酸铵成品。硝酸铵钙太危险,想量产要等工匠们熟悉一段时间才可以。

    硫酸铵也成,只要用法没问题效果和硝酸铵钙差不多。反正和土化肥比起来,不管硫酸铵还是硝酸铵钙都是神器。硫酸铵生产难度低,产量也大,用来弥补先期的产能不足正合适。

    “狡猾!”西迪不认识溪罗撒,但知道讹力命,对凉州附近的各个族群也有了解,大概能猜到洪涛在说什么,结果又在魔鬼前面加上了一个前缀。

    “老七来信了吗,他的河堤进展如何?”这个前缀洪涛欣然接受了,不狡猾早就被人弄死了,能保命的技能越多越好,好听不好听不重要。

    “王七说要趁着冬季水位低先把木桩多打些,待到开春之后再挖掘河堤地基。他还说官人送去的高丽牛肉很受欢迎,当地百姓有了肉当工钱都愿意在冬天干活。只是牛肉的数量有点少,问能不能再多送些。”

    王七的信根本没加密,里面也没啥需要保密的,所以写的最长,洋洋洒洒好几页纸,讲的大多是他如何修河堤的技术问题。这些东西西迪根本看不懂,全给略过了,只挑她觉得有用的讲。

    “嗯,民以食为天,吃不饱给再多钱也是白搭。这是个大问题,必须及早解决。今年的上元节我就不在府里过了,元日出发去给孩子找高丽牛肉去。”

    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好儿子啊,没白养,一句需要更多的高丽牛肉,就把自己溜去济州岛的借口找到了。

    “高丽的牛肉怎会如此低廉?不会是抢来的吧……”长公主连高丽在哪儿都不清楚,自然也不会反对夫君去忙正事。而且那些用船送来的高丽牛肉味道真不咋地,显然没有大宋的牛肉好吃。

    但周一日没那么好糊弄,她从来也没听说过高丽产牛肉,价格还和白送一样。难不成高丽满地都是牛?以她对自己夫君的了解,能不给钱的绝不会花钱买,对待外族真比魔鬼还魔鬼。

    “不管是买还是抢,你现在的工作就是养好身体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其他的事情等你做完月子再说,夫人以为呢?”

    当着西迪这么一个知情者,洪涛依旧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编瞎话,还把周一日训了一顿,又拉上长公主做背书。

    第688章 幽州之盟

    “夫君只管去忙,家里有妾身和三丫头照应!”这话长公主最爱听,女人就该相夫教子,打听那么多事儿干什么。

    “想多买牛肉回来还得先和宸娘借条船,西迪你多受累跟我跑一趟吧!”既然是编瞎话,自然不能把知情者留在府中,那样的话自己前脚走后脚就得露馅。

    “是,为官人效力是奴家的本份!”这次西迪表现得比长公主还贤惠,答应的无比干脆,还低头施了一礼。要不是当着长公主和周一日她就得笑出声来,终于能回家看看儿子喽!

    清和元年,新皇帝的第一年就在浑浑噩噩、忙忙碌碌中过去了。

    浑浑噩噩的是大部分百姓,换不换年号、换不换皇帝对他们而言毫无变化。忙忙碌碌的是少部分官绅,新皇帝就代表新的政局和新的利益划分,此时不把浑身解数拿出来更待何时。

    在他们的努力下,宋帝国与辽帝国又达成了一份兄弟盟约,和檀渊之盟不同的是,宋帝国当了哥哥,辽帝国则成了弟弟。

    哥哥在檀州、蓟州开榷场互榷,弟弟每年给哥哥家送点战马和毛皮意思意思,然后哥俩就和好如初,和平共处了。

    此时洪涛正在汉拿山顶当国王呢,特里公主是王后,王浩商船送来的一百多个契丹族人和岛上原有的几十口契丹战俘是国民,汉拿山的山坡地是国土,白鹿潭是王庭。

    他这个国王用宸娘的话讲很是昏庸,不思进取外加荒淫无度。每天就知道带着王后游山玩水,把治理王国的事儿都扔给了萧兀纳,早晚会被篡位。

    篡位就篡位吧,说是王国,其实就是济州岛中部那么一点点山地草场,顶多能养活几千人,再怎么勤奋也是白搭。

    这还是洪涛和几位犹太长老磨破了嘴皮子,并答应让温家再给他们造两艘武装商船、用自己的信用担保契丹人永远不独立才得到的。

    就算能发展也不许,特里是自己的妻妾,宸娘还是自己女儿呢,两边谁也不能偏向,都是天涯沦落人,要惺惺相惜嘛。

    “我就日你们哥俩的野爹!”看着王浩带来的宋辽和谈结果,洪涛直接就开骂了,他对这个幽州盟约很不满意。

    自己都把燕山山脉扫清了,朝廷这帮废物就不会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多要点缓冲带嘛?哪怕不能拿在手里,双方共管也成啊,不等于在山脉北面又多了一层保护膜。

    只要宋朝提出这个要求,辽国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靠近山脉的草原根本就守不住,宋朝的骑兵说什么时候下来就什么时候下来,让游牧民族死守和让他们死没差别。

    可惜朝廷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舔着脸去和人家谈判,花费了那么多财力、人力、物力,就抢了个哥哥的名头回来顶个毛用。

    “若是能调集上京道、中京道、东京道兵力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再与党项人联合,幽州说不定还可以易手,就算给也不该这么容易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