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让洪涛发愁的是时间不够了,原本计划用一个月时间集结,再用一个月时间进行简单的训练,让退役的新军士兵把作战技能和新式武器都熟悉熟悉。

    可是昨天从甘凉路送来的一封密信把这个计划全盘都给否了,富姬在信里详细说明了二十天前的局面,情况比蔡京讲述的还严重。

    从四月中旬开始西夏边境就被封锁了,富姬的驼队也进不去。从民间探听来的消息好像是说当地有部族发生了叛乱,西夏朝廷正在派兵进行围剿。

    这种事儿前些年也发生过一次,富姬并不觉得特别突兀,更没太往心里去。估计大宋禁军的探子也和富姬一个想法,结果还就全上当了。

    西夏国内根本就没发生叛乱,他们这样做就是吃一堑长一智,知道边境很多牧民靠不住,干脆以围剿当理由把这一片地区全给清空了,对外还有了调动兵马集结的好借口。

    这次南侵西夏人到底派了多少军队、禁军到底损失了多少军队、西夏人下一步的攻击方向富姬也不得而知。

    现在甘凉路通往秦凤路的所有交通隘口都已经被王厚的军队封锁了,什么消息也传不进来,什么人也都出不去,连富姬的信使也只能绕道湟州,所以才晚了这么多天。

    不过富姬说了,已经有小规模的西夏军队出现在凉州城以东二百里左右的地方,并且和王厚的守军有了交锋,看样子距离大军压境是不远了。

    王厚的处置倒是挺得当,他在没完全摸清敌人情况之前不打算贸然出兵,而是积极准备防御作战。方式也挺绝的,四个字,坚壁清野!

    他知道光以帅司的名义发出告示没啥号召力,马上找到了富姬请求她一起出力劝说凉州附近的所有农场、牧场、工坊和拓荒民抛家舍业迁入凉州城,不给敌人留一粒粮食、一头牛羊、一座房子。

    富姬也清楚敌人一旦围城会是个什么后果,带头停了棉纺厂和毛纺厂,让所有人员设备全撤往甘州,剩下的厂房干脆一把火给烧了。

    在甘凉路一直有两个体系,一个是官府一个是民间。官府自然以王厚为尊,但他能管的事儿仅限于各州城的部分事物和朝廷正规军,很多民间的问题依旧由原来的代表会裁决。只是自打特区撤销,代表会就不合法了,转入了地下,可号召力依旧。

    富姬不是代表会的成员,但她是代表会的裁判,没有投票权却有一票否决权。这次她带头响应官府号召,对代表会成员的触动极大。经过慎重权衡之后,代表会的代表们大部分还是选择了信任富姬。

    只要代表会的投票结果出来了,剩下的事儿就好办。最先响应的就是拓荒民,别看这些人平时最无法无天,为了几只羊就能动刀子拼命,但真到了关键时刻也最豁得出去、最仗义。

    富姬在他们眼中就是王诜的化身,土地、生活都是王诜给的,现在还回去也不亏。只要打跑了侵略者土地还能拿回来,生活依旧可以继续。损失嘛……没辙,到这种地方讨生活风险就是有点大。

    拓荒民都开始搬家了,牧民和农场的人当然也待不住,干脆就一起走吧。但他们没有全部撤进凉州和甘州,带着家产细软走的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青壮们按照亲疏远近自发组成了四支马队,总人数在六千人左右,全都藏进了祁连山腹地,就等着敌人来围城,然后出其不意钻出来咬上一口。

    第748章 十年磨一剑(三)

    这里是他们的家园,别说西夏人来,就算王诜带着朝廷禁军来了照样别想轻易拿走属于他们的土地。

    死了没事儿,只要能把敌人打跑,家人依旧能把土地拿回来,生活也依旧能继续。光人活着土地没了,还是当流民四处被人赶的命。

    自打当上了拓荒民,他们就把全家性命和这些土地绑在了一起,人在土地在!当初那位帅司大人不是说了,这世上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去抢,自己不玩命就没人会来帮忙!

    除了王厚的禁军、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兵之外,还有一支更具战斗力的力量也准备加入对抗西夏人的行列,他们的头领叫溪罗撒。

    自打溪罗撒当了头领,青塘人的好日子就来临了。这位头领不光会带兵打仗抢劫其它部落的牛羊女人,还会和汉人做生意,十多年来把青塘的地盘扩大了两倍,人口翻了一番。

    假如西夏人重新回来,这种好日子怕是就过不下去了。因为西夏人不像汉人这么喜欢做生意,更生产不出那么多商品。通往西域各国的商路之所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就是双方在互通有无嘛。

    切断了大宋这一头,西域各国的商人也就不会再来了。他们不来宋朝商人的货物就卖不出去,宋朝商人的货物卖不出去就不会再来大量采购青塘人的货物,然后青塘人就该受穷了。

    这点账不用溪罗撒说,大部分青塘人自己就能算的过来。要是没过上好日子他们怕是也没啥大感觉,这不一下过了小十年,怎么想怎么舍不得扔下,必须卖卖力气守护。

    王厚手里有三万多禁军和二万多厢役,分驻在湟州、马尾城、凉州、甘州、肃州五座城市里,但主要作战兵力都集中在凉州和甘州。

    有乌鞘岭天堑在,马尾城和湟州很难进入,肃州太远又离回鹘人、青塘人的地盘那么近,三方谁也不派驻太多兵力,算是一种默契。

    靠这些禁军、民兵和青塘人能挡住西夏人的进攻吗?洪涛觉得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也不保险。王厚善于防御作战不假,但他率领的禁军依旧采用老的作战方式,不能完全发挥新式武器的威力。

    这次来的敌人已经不是当初自己对付的西夏骑兵了,他们也装备了钢板弩和攻城弩,有没有火箭还不知道。就算没有战斗力也会大幅提高,攻坚的能力和手段怕是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民兵和青塘兵确实能起到骚扰的作用,但不要忘了,来的不光所是西夏人,很可能还有阻卜骑兵。

    这时候的阻卜人有没有蒙古人的战斗力也不得而知,但凡事儿要往坏处想,万一真有呢?那样的话民兵和青塘兵怕是就起不到啥大作用了,光靠分散在五座城市里的禁军想长期固守怕是很有难度。

    更麻烦的还是秦凤路的战事,如果这里的禁军能顶住敌人的进攻,整体战局就还不算太坏。假如连兰州都守不住,局面就会急转直下。

    失去兰州就等于把甘凉路的软肋亮给了敌人,沿着天堂之路敌人可以迅速增援凉州,还可以向西翻越山区对马尾城、乌鞘岭造成威胁。一旦这两个地方出现问题,那湟州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所以不能再按照原计划边练兵边等待朝廷下旨,更不能按部就班的慢慢向前线增援,必须得兵行险着、出其不意。

    “很多人没用过追魂枪,上膛都上不利落,更没开过炮,这么仓促怕是很难达到预期的战斗力。”王大和王三负责新军的集结和训练工作,她们俩不太明白为何要这么急迫。

    “没用过枪就先用弩,火炮也不用他们操作,等你蒋二叔来了有的是合格的炮手。”这些问题洪涛并不觉得难办,难不成没了火枪就不会打仗啦?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滑轮弩数量严重不足,火箭和攻城弩更少。大名府和渭桥镇倒是有库存,高大人也能做主调拨,但没有朝廷旨意,沿途关卡见到这些装备怕是不会放行。”王大双手一摊,把洪涛的办法又给撅了回来。

    “……对啊,怎么把王冠的水虎翼给忘了。在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这一不在才觉得重要啊!”一提起后勤运输,洪涛不禁想起了早就解甲归田的王冠,也不知道他在南洋混得咋样。

    这小子和苗魁的遭遇差不多,凡是和新军关系紧密的人基本都是这个结局。不过他可比苗魁油滑多了,被冷落就被冷落,让干啥就干啥,不让干也不吭声。

    在得到王浩的指点之后,干脆利落的花了一笔钱离开了禁军,还拐跑了同样受挤兑的百十名水虎翼手下。

    回到漳州之后也没颓废,利用也学过六分仪导航术的优势,买了两艘武装货船专跑南洋航线,据说混得很不错,还曾托王二往扬子镇送过宝石,红红绿绿的一大箱。

    以洪涛的鉴赏能力,觉得这些宝石很可能是从斯里兰卡弄来的,也就是说王冠已经能横渡孟加拉湾了,这就是质的飞越。

    “那咱们就自己去魏桥镇拿!老三,你留在学院继续从应征者里挑选合适的人加紧训练,济州岛的武装货船和水手也归你指挥。除了训练新兵之外,还要保护好学院和长公主的安全。遇到事儿多和老十商量,能不动用武力就别轻易动武。老大,去准备准备吧,你二叔一到就出发!”

    没有了水虎翼和朝廷旨意这趟西北也得去,该得到的军需物资必须拿到手。这时候自己隐藏了多年的杀手锏就起作用了,火枪兵!

    和使用冷兵器的新军相比,火枪兵的后勤补给更容易一些,差距主要体现在武器上。

    一枚弩箭的重量和体积肯定比一枚铅弹大很多倍,携带同样重量的装备,火枪兵的作战持续能力也就比弩箭高很多倍。这样一来的话,洪涛就能计划更远的行军路线了,也更加出其不意。

    “晋卿操之过急了,如此一来平白多了胁迫朝廷的嫌疑,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