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确实充满了疑点,当得知蒋二郎发来的消息之后洪涛算是彻底死心了。假如没有朝廷通风报信,西夏人不可能这么了解新军的优势和弱点,还做出如此有针对性的安排。

    新军要是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给,西夏人如此安排就等于把仅有的那么一点优势拱手相送,这样废物的将领怎么可能把齐王率领的禁军打得落花流水呢?

    “大人可有应对之策?”高翠峰越听心越凉,军事啥的他不太懂,但人话能听懂。

    凉王交待的很清楚,西夏人不打算进攻也不想撤退,而是要凭借一条河与新军对阵打消耗战,恰好是这支新军的软肋。

    “别急,到河边之后一看便知。”怎么描述大炮一响糜烂好几里的场面,洪涛觉得自己的词汇量不太够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是自己看吧。

    待洪涛和高翠峰带领的辎重部队抵达河岸东侧时,王大的主力已经快把简单掩体挖好了,只有王七的炮兵还在忙活,二十门野战炮分成了四组,距离前面的步兵只有百十米远。

    河对岸的西夏军队和十年前相比变化有点大,比较明显的就是骑兵少了步兵多了,而且他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挖掩体、固定攻城弩,忙的不亦乐乎。

    人数嘛,以热气球上的瞭望哨统计为准,十万到十二万之间的样子,分成了左中右三个集团,两翼以骑兵为主,但并没有渡河包抄的迹象,就这么一片一片的分布在距离岸边一里到两里的范围内。

    “大人,他们有这个,还想玩阴的,可惜被末将发现了。”率先跑过来的是蒋二郎,手里还抱着一个黑乎乎的圆球,指着那座桥满脸都是鄙视。

    “这恐怕就是齐王所言的霹雳弹,虽然不及新军所用的威力大,可数量多的话对付一般城池也足够了。”

    洪涛都没伸手去拿就知道是什么,这种装填黑火药的武器新军早就不用了,显然西夏人也掌握了配方和制造技术。

    是不是有人故意泄露就不好讲了,和制造钢板弩相比,黑火药的制作难度低太多了,一个熟悉配方的技术员就能把它流传出去。

    不过西夏人这次算是班门弄斧玩现了,他们在桥下绑了十多个霹雳弹,想在新军过河的时候引爆,不光炸毁桥梁还得给新军一个下马威。

    可蒋二郎多贼啊,这都是他用来害别人的招数,早在靠近河边之前就已经躲在远处用望远镜发现了藏在桥墩上准备点火的人。

    一枪打死觉得还显示不出本事,干脆派手下从几百米外潜入水中,顺着河水悄悄潜到桥下直接把人弄死,拆除了隐患还保住了桥梁。虽然这座桥即便被炸断也延缓不了新军的过河速度,但有一座桥总比没有强。

    “这破玩意炸开也就两三瓣,学艺不精。瞭望手发现他们正在后面摆弄巨大的木架子,只是迟迟没有立起来,孩儿觉得很可能是投石机。火炮已经准备好了,射程也够,不如先毁了它们。”

    此时王七也走了过来,接过霹雳弹看了看,撇着嘴扔到了地上。在他眼中这种货色没啥大威胁,倒是对另一种武器比较顾忌。

    说起投石机他还是发明人呢,只是在新军的战术中无用武之地,一直也没机会发扬光大,不承想被西夏人捡了起来。

    “老大,你说呢?”洪涛觉得这仗也没啥技巧可言,一顿炮弹,然后过河,火枪队vs劲弩兵,看看谁更厉害。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大战略可以安排,具体战术还得听指挥官王大的。

    “孩儿已经安排好了,让七弟先带人砍树架浮桥。敌人如果不管就多架几座,待到明早全军过河。敌人如果过来阻拦正好当靶子,火炮最好等一等再用,免得把人全吓跑。”

    王大果然没打算和父亲商量战术,也早就有了安排,之所以走过来不是汇报进攻计划的,而是来叫王七去架桥。

    “看到没,有道是虎父无犬子,再过个五六年就该她们挑大梁啦,咱俩也差不多就该退居二线喽。”看着女儿和儿子的背影,洪涛又开始摸他那几根鼠须。

    王大肯定不是故意当着高翠峰给自己难堪的,她就是这种性格,一进入工作状态六亲不认,也不想太多和战斗无关的事情。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确实有点难堪,好在脸皮足够厚,愣是把难堪变为了父母对孩子的自豪。至于说高翠峰心里咋想,那就管不着喽。

    第764章 小梁太后(一)

    砍树架桥还得好一会儿,趁着这个功夫去河对面看看西夏人的阵容吧。此次领兵南侵的是谁呢?是个女人,年纪不大,三十多,但身份高贵。

    她是西夏惠宗皇帝李秉常的皇后、现任西夏皇帝李乾顺的太后、梁太后的侄女、梁乙埋的女儿,也叫梁太后,为了和姑母区别,前面加了个小字。

    这位小梁太后和她姑姑梁太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百分百的女强人和野心家,生了一副女人的身体,却长着比男人还坚韧勇敢的心。

    就在洪涛离开甘凉路那年,可能是西夏历史上最郁闷的皇帝李秉常驾崩了,在位十多年他是一天权利没摸到还被囚禁了一年多,又把国土丢了一大半。说是病死的,估计就是郁郁而终,有时候当妈的太强势能活活把儿子愁死。

    儿子死了就该孙子继位了,梁太后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个孙子就是她亲侄女的儿子,当时刚刚三岁的李乾顺。

    三岁肯定没法亲政,于是梁太后就把她最拿手的技能垂帘听政传授给了侄女,或者说这位侄女早就耳濡目染学成了。

    第二年梁太后和梁乙埋也相继撒手人寰,于是小梁太后接替了姑母的遗志,坐在小皇帝身后,联合了几家党项贵族继续掌控着西夏的大权。

    和梁太后比起来,小梁太后够勇敢也够腹黑,唯一有缺陷的地方就是忍耐力。也不能说算缺陷,梁太后是从一连串宫斗中踩着敌人的鲜血一步步走上位的,是开创家族辉煌的第一代,必须特别能忍。

    小梁太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什么都能后天学习,唯独吃苦犯险的事儿没法复制,想得到这种锻炼也没机会。

    所以她一掌权就积极恢复军力打算一雪国耻,只忍了七八年,刚把西夏的国力恢复起来就不想再装孙子了,一门心思的想把失去的国土夺回来,顺便还得向大宋收点利息。

    其实她的耐心都没这么长,只是由于大宋一战把幽州夺了回来,战斗力着实有点吓人,后面这几年都是被吓的一直没敢扎刺儿。

    原本她打算把王诜耗死,在这方面她和她儿子有年龄上的优势。可是天不遂人愿,随着小皇帝一天天长大,西夏贵族内部让皇帝亲政的呼声越来越高。

    小皇帝也不太愿意继续和大宋开战,而是听取了一些臣子的意见打算继续臣服大宋换取和平。他们认为大宋没有侵略性,只要不招惹它就不会主动侵略。

    相比起来东边的辽国更危险,不如先和大宋联合一起灭了辽国,这样说不定还能分到一点残羹剩饭。

    对于小皇帝的想法小梁太后一定丁点都不认同,她觉得既然要打仗就得追求利益最大化,抢夺辽国能得到什么?除了草场之外屁也没有。想让西夏富强那就必须向南,那里有肥沃的土地、繁华的城市、数量多的数不过来的农民和工匠。

    而实际情况好像也在鼓励小梁太后南侵,辽国自打失去了幽州之后,皇帝的威信一天不如一天,东边的女真人率先起兵造反,声势日盛。辽国派去镇压的军队经常被打败,不得不从西部调遣生力军。

    可西部的很多部族一旦失去了重兵威慑,慢慢也蠢蠢欲动起来,最具代表性规模最大的就是阻卜人。

    他们是纯粹的牧人,常年都被契丹人当奴隶管理,仇恨的种子早就埋下了,赶上温度和湿度合适立马就得发芽。

    要说小梁太后在大局观上确实直追她的姑母,眼见辽国就要不成了,与其再去踩一脚,不如趁机先把大宋打服,这样将来分配辽国遗产的时候就能狮子大开口了。

    可是有驸马王诜在,西夏的将领们都被打怕了,不太敢出兵。咋办呢?小梁太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有意扶植起来一批年轻将领,用他们逐渐替换各族的中坚力量,替换不动的干脆找借口干掉。

    这样一来,从来没见识过凉州之战的党项年轻贵族就掌握了西夏的军权。

    他们就和现在的九零后、零零后一样,说起抗美援朝、对越反击战、包括嗡嗡嗡时期根本就不当回事儿,总觉得是老一辈人太笨,换成他们上阵肯定能做得更好。

    南侵?那是必须的,不南侵不足矣证明他们比父辈强。此时小梁太后就算不同意他们也得努力争取,于是西夏国内的条件就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