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希望我杀呢还是不杀……好吧,不开玩笑,看来你还是不理解我这样做的缘由。正好大家都在,那就再讲一次吧。老七,去准备点夜宵,长夜漫漫咱们边吃边聊。”

    洪涛早就想好了皇室的安置问题,赵颢当然没必要死,除非他要和自己战斗到最后一刻,或者和崇祯皇帝一样自行了断,那玩意谁也控制不了。

    不过出于本能他还是把问题顺嘴扔了回去,等看到赵佣一脸尴尬时才想起这么问确实有点诛心,干脆也别考问了,接着讲课吧。

    这一宿注定会让很多人无法入睡,赵佣、蒋二郎、萧兀纳、高翠峰是让洪涛这套天马行空、前无古人的造反方式说晕了,满脑子都是问号。

    党项人和阻卜人则是被新军摧枯拉朽般的攻势吓破了胆,一路风声鹤唳,十几万溃兵不眠不休的北返,损失之大十不存五。

    远在乌鞘岭关隘的富姬也夜不能寐,她倒不是因为知道新军打败西夏人的消息高兴的,而是让讹力命送来的战报吓的。

    区区几个时辰,七万多西夏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连主帅也没跑掉。不用怀疑战报的真实性,现在甘州城外已经成了一片沼泽,死人死马铺满了旷野。

    讹力命发动了城内所有军民忙着收敛焚烧这些尸体,以免天热引发瘟疫。据送信的人讲,十几里外就能看到无数黑烟腾空,怪异的味道弥漫了方圆几十里。

    就连溪罗撒也不得不带着青塘兵下山帮忙,甘州可是青塘人出入的重要通道,毁不得。他们俩还希望富姬能把藏匿于山谷中的四支民兵队伍也拉出来,等收拾完甘州的事儿,就从西、南两个方面对还在凉州的二万多西夏人来个反包围,一举扫平入侵者。

    说起凉州的战事,不光出乎了王厚的预料,怕是连西夏主帅嵬名保役也万万没想到。来之前他参加了两天兰州攻防战,面对那座坚城确实有点束手无策。

    本以为带着十万大军入侵甘凉路是美差,可以横着走,结果到了凉州才发现,合算这座城比兰州还坚固,防御手段也比兰州有过之无不及。

    狂攻了五日,别说破城,连城墙的边都摸不到。什么叫箭如雨下、乱石横飞、火海、热油见了一个遍,守军算是给西夏兵将上了一堂生动的守城实习课。

    眼见破城无望,嵬名保役决定先换个目标,凉州兵多城高易守难攻,那咱去甘州,看你们敢不敢出城救援。

    敢出来那就在野战中见真章,不敢出来就眼看着甘州和肃州被攻克。等把甘凉路西半边全拿下,再返回头慢慢收拾这座孤城不迟。

    思路应该没错,可等他见到甘州城之后又傻眼了。这座城池倒是没凉州那么大,但模样更怪,琢磨大半天才犹犹豫豫的试了几次。实践证明甘州城的坚固程度比凉州更甚,打了两天甚至都很难伤到守城士兵。

    这天刚刚吃过晚饭,嵬名保役就把众将官叫到了大帐中,想商量商量到底是该继续攻打甘州,还是去肃州碰碰运气,可是商量了一个多时辰啥结果都没有。

    手下的将领根本不想再往肃州跑了,大军的粮草有点吃紧。附近连一个活人都看不到,房子全烧了、水井也都被大石头填死,甚至适合马匹吃的牧草都被大片大片的犁了。

    祭出最拿手的打草谷技能,还是不太管用。撒出去的小股部队大多有去无回,南面的山区简直就是天然的寨堡,到处都是埋伏。人少了打不过,人多了值不当,再这么耗下去不等破城就得挨饿。

    嵬名保役带着一肚子郁闷刚躺下不久,南边突然出来几声闷雷。连同他在内的大部分西夏兵将都没当回事儿,夏日里打打雷下个雨啥的也不稀奇。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雨点,而是一种低沉的吼声,大地也跟着颤抖了起来。还没等守营的将官前来禀报,无边的洪水就冲进了营寨,摧枯拉朽般的扫平了一切,然后继续向北,一头撞在了甘州城上。

    这次洪水输了,甘州城巍然不动,水流只能向两边分开,裹挟着泥沙、树木、尸体和地面上的一切,一半扎进了黑水河,一半流向了内陆的低洼处。

    讹力命派人把黑水河上游的堤坝炸了,为了增强效果尽可能多的给敌人造成伤害,还特意选择了半夜!

    其实水攻这个事儿嵬名保役也想过,可黑水河看上去并不宽广,河床也比较低,很难由于几场大雨就发水,就算发水也应该是西岸先溢出,因为那边更低一些。

    谁承想在上游十几里的半山腰还藏着两座大坝呢,其中一座根本不是堵在黑水河的河床上,而是为了封堵两山之间的缺口建在了东岸。洪水从这里倾泻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城南那片小高地。

    在洪水面前啥高地不高地的都是白扯,先冲过去再说。可怜嵬名保役,西夏新一代将领中最饱读兵书、实战经验丰富的佼佼者,连怎么回事儿都没搞明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洪水冲走了,连尸首都无从寻找。

    第772章 运气很重要

    富姬倒是知道这座水坝的存在,那是当年王七驱赶着战俘用人命堆出来的。但如果没人提,很少有人还能想起它。

    现在富姬有点知道王七干嘛要费尽心思去建那么一座没啥大用的水坝了,当地根本没多少农田,百年之内也没发过洪水,没理由嘛。

    别问,肯定又是自己夫君出的主意,他在坑人方面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浪费,十多年前就已经给西夏人挖好了大坑。或者说不是针对西夏人的,谁来攻打甘州城谁就会遭到无法避免的灭顶之灾。

    而这个命令对于讹力命更是再适合不过了,他虽然是党项贵族出身,可比谁都恨西夏的当权者。

    别说几万人,估计来几十万也敢下令炸坝放水,还会站在城头上端着酒杯欣赏水淹七军的景象并以此为荣,这点心情从他差人送来的密报中已经了然于纸上。

    “把这封信带给讹将军和溪将军,再派人去济桑城那边探探情况。”想了一会儿,富姬拿起毛笔沾着牛奶给讹力命和溪罗撒各写了一封回信。

    在信中她否决了合兵一处解凉州之围的建议,别看西夏人还剩不到三万人,但那是装备了钢板弩的精锐部队。

    自己这边就算王厚同意合兵一处,能在数量上占据优势,可是打野战真占不到太多便宜,侥幸胜了也是惨胜。假如西夏人还有援兵的话,保不齐就败了呢。

    夫君给自己的任务是尽量保住甘凉路减少损失,既然西夏十万兵将都拿凉州没辙,剩下这三万估计也没啥好办法,与其冒险和西夏人野战不如就这么耗着。

    目前总体战局走势还不太明朗,更不能耗费兵力去做无用功,固守待援才是正确的选择,兰州战事自有朝廷和夫君想办法。

    其实富姬不知道,在等几个时辰围困凉州的西夏军队就会如丧家犬一般匆匆逃走。他们的皇帝和太后已经战死,随军大臣、将领也死伤惨重,哪儿还有心思攻打凉州,能安全回家就是万幸。

    假如她能同意讹力命和溪罗撒的建议,说不定真能趁着敌人毫无斗志的时候掩杀一通,不敢说全歼吧,估计也不会付出太大代价就能收获一场酣畅淋漓的击溃战。

    当然了,她的决定一点没错,谁也无法站在上帝视角审时度势,就算洪涛也不清楚西夏人到底有没有西进,目前的战况如何。

    天亮之后新军离开了新桥,打出齐王的旗号,先去几里外的新城看了看。结果除了一些大宋百姓之外,城内一个西夏兵也见不到,据说昨天傍晚就全匆匆离开,去向不明。

    “想来西夏人是真的撤了,小侄从兰州出来时一路上也没见到他们的踪影,城南的营寨内也是空无一人。”赵佣见过西夏人撤退的身影,对新城之敌匆匆离开比较有心理准备。

    “殿下以后当着外人再不要以小侄自称了,也不要叫本王姑丈。您是未来的大宋皇帝,皇帝自然要有皇帝的威严。”以前最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就是洪涛,现在他倒成最在乎的,还说得一本正经。

    “吾……明白了。”赵佣反倒成了那个不太适应的,差点找不到自称的用词。

    “本王至今也未想明白他们为何一战既溃,难道说真的是怕我了?”如何称呼都是小事儿,洪涛只是想让赵佣先适应适应上位者的感觉,以免将来举足失措。

    真让他心里不太踏实的还是西夏军队的动向,就算火枪火炮威力强大,可也不该一触即溃吧,这才死了多少人啊。

    可一切迹象表明西夏人真不像是诈败,他们连兰州大营都不要了,演戏总不能太真。自己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这种现象,得不到解释就一直无法安心。

    “那边可是西夏人的车辇?”赵佣真没蒋二郎那么无耻,他也觉得光凭名号不会把西夏人吓得望风而逃,心里也有点不踏实。

    正好天亮了,开了一宿的会身体有些疲惫,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远处的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