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这些人的带领下,哪怕有因为节奏不对误伤了自己的人情况发生,这二千人依旧在两轮射击之后逐渐运转了起来,跟在洪涛身后越打越快。听上去射击杂乱无章,可效果比单纯的排枪强多了。

    对面的几千西夏骑兵刚冲上来时气势挺足,两轮射击一过立马少了三分之一,掉头回去再冲就有点泄气了,等新军一滚动起来,剩下的三分之一干脆掉头就撤,换上另一队人马接替。

    这波人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一片片的打倒,至今还不知道对方到底用的是啥武器,轮到他们自己冲锋的时候显然没有第一波的气势了,只冲了两次撂下一地人马尸体又撤了。再换上来的第三波更怂,虚张声势的冲了一次,第一排人马刚被打倒就一哄而散。

    “嘟嘟嘟……嘟嘟嘟……”还没等第四波人马进入冲锋距离,身后就响起了一片铜号声。

    王大还是没遵守命令,刚刚二十五分钟就带着人跟了上来。不过她倒是没孤注一掷,依旧是二千轻骑,把主力交给了王七。

    眼看新军越打越多,火力也越来越强,几千人一起冲锋都无法靠近,西夏统帅知道大势已去。二三千敌人都啃不动,现在面对六七千更难有所突破。

    他倒是也干脆,大旗一挥,全军撤退,不到十分钟就跑得干干净净,剩下了一地还在哀嚎不止的伤兵伤马。此时正好天边亮起了鱼肚白,影影绰绰的就像乱坟岗子里突然僵尸暴动了。

    “吹号吧,让二郎别追了。此地人生地不熟,追不上的,再摔伤几个岂不是损失更大。”但蒋二郎好像有其它想法,指挥着前锋团上马就追。

    “二叔的损失挺大……”王大用眼一扫就知道蒋二郎为啥这么拼命,他的前锋团能上马的不足一半了。

    “去和你二叔说,损失的人我给他双倍补齐。”

    在新桥面对十几万敌人,新军的伤亡数都不超过两巴掌,今天一下就没了几百,蒋二郎的情绪洪涛能理解。

    确实有点阴沟里翻船的感觉,同时也体会到啥叫地利。在自己国家边境附近作战,与深入敌境的战争强度有本质区别,面对同样的对手说不定要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代价才能获胜。

    俗话不是说了嘛,兔子急了还咬认呢。人家也是在拼死保卫人家自己的家园,不怕横不怕楞,就怕不要命。

    “双倍我也不要,他们可都是船上的水手,没有三五年练不出来!”蒋二郎倒是没冲动到听到号令还不敢不顾的程度,但被王大带回来的时候,见到了洪涛还不依不饶呢。

    “哎呀,现在知道水手是好的了,当初让你当海军的时候你是咋说的!别给台阶还不下,你以为本王的人都是白捡的啊!要不要?不要本王还就省了呢!”

    面对眼珠子通红的蒋二郎,洪涛没有好言相劝,反倒撇着嘴冷嘲热讽,还有对刚才承诺矢口否认的迹象。

    “……和你们父女俩就没理可讲!坏了,老萧还不知道生死呢!”

    蒋二郎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是出于敬畏啊,还是自知打不过和影子一般站在对面的八嘎,准备把这口气忍了。情绪一平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就跑,连基本礼节都不顾了。

    “萧将军怎么了?”让蒋二郎这么一提洪涛才想起来,战斗结束这么半天了还没看见萧兀纳的影子。

    “还能咋样,中箭了呗,要不是我来的快他得被射成刺猬!”蒋二郎回答得没啥好气,脚下还更快了,头都没回。

    第790章 丧心病狂

    萧兀纳伤的还真不轻,中了三支弩箭,好在都在大腿和屁股上,罪不少挨、血不少流,但性命无忧。用军医的话讲,不感染的话卧床躺二个月就能恢复如初,啥都不耽误。不对,不是卧床,得趴着。

    “萧兄,你以前不是老觉我救过你一命嘛,打今儿起这笔账就算两清了,我还得反过来欠你个大人情。这次多了不说,你至少救了二千多新军的小命,功德无量!”

    就在萧兀纳被抬走做手术的当口,洪涛凑到了担架跟前,就像拿着账本收租的老地主,絮絮叨叨的扒拉着算盘珠子,破天荒的从兜里掏钱倒找了一次。

    能让洪涛开口说亏欠的人真不多,哪怕是家人也很少给这种承诺。萧兀纳当之无愧,他中的三箭都是背后,不是因为逃跑,而是扑在地上用身体把导火索压灭了。

    也怪西夏人胆子小,生怕决口之后波及到本身,在埋藏火药桶的地方只安排了二百名死士驻守,大部队全都躲到二里之外的山坡上。

    这二百死士倒是没瞎眼,不等靠岸就发现河面飘来一大片筏子,但他们扛不住密集的火枪攒射,阻挡不住陆战队登陆。

    等西夏将领听到枪声带兵赶来支援时,萧兀纳的陆战队已经大部分登陆完毕。可能是被突如其来的枪弹打懵了,也可能是嫌岸边这里的地势不适合大队骑兵作战,西夏人决定引燃导火索。

    这下陆战队没法纯防御了,必须想办法把敌人赶离堤岸。可是在近距离作战中火枪就没那么犀利了,劲弩一样威力十足,双方互有伤亡。直到蒋二郎的增援部队赶到,才算把这段挖好的沟渠抢下来。

    “大人能不能等末将伤好之后再算账,真疼啊!”萧兀纳趴在担架上,疼的屁股上插着的钢弩直哆嗦,却没像蒋二郎那般没礼貌,话说得还是挺客气的。

    “丢命事小、失节事大……好吧,抬走抬走,拔弩箭的时候别麻醉啊,我怕你们手艺不精,萧将军没被敌人射死反倒被药死!”

    谁敢拦着不让自己说话,谁就是自己的敌人。洪涛对待敌人向来不手软,冲着军医吩咐了一声,背着手走向了河边。

    河边的人工沟渠上已经围了好几位,王厚、赵佣、施铜、王大都在,只有蒋二郎不觉得新鲜,忙着收敛伤兵和阵亡士兵去了。

    “亏得大人料事如神,若是贸然钻进古河道,我军危亦!”见到洪涛走来,王厚虚抹了一下额头,很是后怕。

    “好家伙,这得有上千斤了吧,真下本儿啊!”洪涛低头向沟渠尽头看了看,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不是装的,是真吓人。

    这段沟渠并没和黄河挖通,还有大概三十多米。但在这三十多米的河岸上打了至少三口深井,里面塞满了装火药的罐子。

    已经有几个罐子被拉了上来,里面装的虽然都是黑火药,可要是炸了的话,这段河岸肯定也得变成大坑,再被河水一冲,真和溃堤没啥区别,堵都堵不住。

    “大人莫担忧,我已经让人去挑水了,灌满泡上个把时辰也就成了泥土。”施铜也知道这么多火药的威力,没请示就擅自做主。

    “嗯,这事儿办得好,不过就算没有火药这段河岸也不保险了。正好,让民兵把牧民们带过来,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然后再亲自动手把堤岸修整好。”

    伤了自己近千新军,洪涛真咽不下这口气。攻打兴庆府捉拿罪魁祸首是后话,眼下正好利用这个场面继续自己的攻心计划。

    让被新军裹挟的六七万西夏民众也看看他们朝廷做的好事儿,这个黑锅必须扣上,怎么严重怎么说,想来不会无动于衷。

    “对了,把西平府那两位西夏军官带来,二郎和萧将军遇到的西夏兵将有点邪门,必须搞清楚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一说起攻心战,洪涛还有件事儿比较纳闷。刚才碰上的西夏军队明显不太惧怕火枪,这不和逻辑。要说是西夏皇帝的嫡系也不像,穿着打扮太粗犷,不符合西夏汉化的趋势。

    “啥?黑水镇燕军司、黑山威福军司……”两名俘虏跟着王七的辎重部队一起穿过了古河道,都没多研究,只看了几眼地上的尸体就给出了很确定的答案。不光知道其详细来历,还知道他们为啥出现在兴庆府附近。

    这两个军司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北,距离兴庆府最近的也有近千里,中间还隔着大漠山峦。平日里这两支驻军是不会南下的,他们是用来防御辽国的边军,相比起大宋来,夏辽之间的试探摩擦更多,任务也更重。

    不过这次例外,小梁太后和西夏皇帝李乾顺死的太突然,党项贵族除了琢磨如何抵御新军、于大宋朝廷和谈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工作,选择新皇帝。

    李乾顺没有兄弟,更没儿子,选谁来继承大宝呢?结果掰着手指头一数,得,没有一个人能众望所归。

    这下就热闹了,谁都想当皇帝可有谁都没这么大能力,吵来吵去也没吵出来结果。眼看新军又打上门来,情急之下他们干脆也不推举了,谁能保住祖宗基业谁就是下一任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