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世和近千年前的地形地貌还是有不小区别的,有些河流古代有后世没有,大部分水库后世有古代没有,尤其是公路,后世里有的古代基本都没有。

    到底在何处扎营最合适,光看地图还不成,得派懂行的人到当地探查。综合所有有利不利的条件,再加上此行目的,最终确定一个目的地和一个备用地。

    洪涛此行的目的是和谈,顺便做出防御性作战安排。这两个目的单拿出来都好找地方,和谈有和谈的需求,作战有作战的条件,可是合在一起就有点难为人了。

    为了减轻考察人员的工作量,洪涛事先勾画了几个地点做参考。第一个就是析津府以东五十里的潞县,它位于温余河与潞水的交汇处,还守着通往海河的运河和从檀州南下入析津府的驿道,算是东面的战略要地。

    第二个就是檀州,它的位置接近后世的密云县,位于群山之中。想从中京道靠近析津府,由东由北的官道全要过檀州。小股部队能翻山越岭,大部队没别的选择。

    第三个就是昌平,没错,这是个古地名,汉代就有了。辽国占据之后也没改,划归析津府管辖。如果金军不走中京道,改由西京道绕圈子攻打析津府,那只能过昌平南下。

    桑干河沿岸的道路倒是也能南下,但入冬之前涝情不断,大部队无法通行。要是能拖到入冬,金国人也别打算南下了,先琢磨琢磨如何防御新军北上吧。

    如果大半年时间还不能动员起来两三万整装齐备的新军,促进社干脆也就别混了,乖乖把军权交还给枢密院多省心。

    按照先头探子的汇报,三个地方都挺合适,但最合适的还是潞县。如果在那儿扎营,后续的军备可以直接由海路转海河用槽船送到码头,不光快还省费用省人手。

    既然有那么多便利,洪涛也就不四处乱踅摸了,潞县就潞县吧,那地方自己也应该熟。温余河后世叫温榆河,京东五十里,距离也差不多,还有运河,那不就是通州区嘛。

    齐了,就当提前九百多年回趟家吧,那地方河汊子多、池塘多,鱼当然也多。古代个头大的鱼很常见,下网往往拿不住。古人又不会玩地笼和迷魂阵,想把大鲤鱼弄上来只能靠钓!

    洪涛打算假公济私一次,借着在潞县扎营的机会好好过一次钓鱼瘾。野生大鲤鱼,不到二十斤的不要。至于说鱼线给不给力,确实不给力,弄不上来这么大的鱼。

    但没关系,有八嘎呢。他刀玩的好,枪也耍的不错。只要鱼能露面,必须一枪拿下。钓鱼还带用步枪的,洪涛这也是第一次。听说过外国人玩弓猎射鱼,咱来个步枪射鱼,还是在九百多年前,也不算特别挫吧。

    “姑丈,这边的百姓为何看着都像流民,是不是金国人害的?”

    幽州路南半边的百姓生活与河北两路差别还不是太大,但一到析津府周遭可就惨了。路两边的民舍就看不到几片瓦,全是低矮的草房子。

    眼看再过二旬就该麦收了,可田地里多一半长得全是野草,比庄稼长得还高。一个村子空多一半,剩下的也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看得赵佶这叫一个纳闷,很为大宋子民担忧。

    “金人还没过来呢,这里临近边关,一旦有战事青壮们就要被征用,去边关修筑寨堡、运送粮秣兵械,家里的农活自是耽误了。”

    平心而论,幽州路的边民生活还不算太苦,好歹不用养马、挖池塘、种树。当年从大名府第一次北伐的时候,河北两路的边民那才叫惨。

    第848章 武将世家(四)

    好好的田地也得被征用,然后挖的乱七八糟。别说还有功夫种地,整天有干不完的劳役,一年到头下来只能拿到朝廷的那点雇佣费用,还是经过好几层克扣的。

    其实朝廷也不是故意少给钱,他们只是制定政策的时候缺乏认真精神。征发民夫给钱不假,但给多少是按照产粮地计算的。

    边关地区粮价本来就高,要是赶上黄河闹腾,民仓的粮食一个月运不上来,粮价就更高了,朝廷给的那点补助根本不够一家人嚼谷。

    但这事儿洪涛先不打算和赵佶他们讲,听的太容易印象不深。等到了潞县军营,再带着他们以训练为名去附近村庄里住上两日。不用自己说,多听听当地百姓的话,然后再在关键环节上配合朝廷政策给出解释,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新军为何不带民夫?难不成姑丈真的会五鬼搬运之法!”可惜赵佶真不给这个功夫,马上又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话题,眼睛里还都是小星星。

    “十一哥,不许乱讲,姑丈有个规矩,子不语怪力乱神,哪儿那么多鬼神!”赵倜听不下去了,打断了赵佶的话。

    “那没有民夫,新军的军备粮秣该如何发运?”赵佶并不怕他这几位哥哥,也没觉得问一问有什么不好。姑丈从来也没烦过问题多,有时候还主动提出各种问题。

    “呵呵呵,这个题目可就大了。你只读了算经和钱经,知道了钱货的流转之法,却没读炼经,那里面又是另一种强民之法。”

    洪涛确实不怎么烦问题多的孩子,只要不是乱问,问的有一定目的性,问题多的孩子肯定比问题少的孩子更好学、更容易学成。但问题归问题,回答归回答,有些答案无法用语言描述,先得具备一定基础知识才能听懂。

    “八哥,把你的炼经拿与我看,用这个换!”赵佶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炼经他也翻过,见到里面都是石炭、铁矿之类的粗俗之物就没啥兴趣,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道道。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哥哥们有这些书,他也不白借,从怀里掏出一把精美的短枪递了过去。这枪是他从姑丈那儿用作业全对赢来的,但拿过来之后只打过一次,并不喜欢开枪的感觉,索性就给更喜欢它的哥哥了。

    “……书在马囊里,到了营地再找!”赵倜确实喜欢这把短枪,用眼角瞟了瞟姑丈,见没有反对的意思,一把抓过来就不打算撒手了。

    五十里路两个时辰就到,大军抵达之前王三十三的先锋营已经平整完地面,正在动手搭建帐篷。还有一些工兵四处找地方打井取水,偌大的一片高岗荒地,瞬间就成了工地。

    附近的百姓们没见过如此搭营的军队,看旗号是大宋兵马,也就不太怕了,一群一伙的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就连停靠在附近码头的船只水手也爬上了桅杆,手搭凉棚。

    洪涛真不怕外人偷看,只要别过警戒线就相安无事。要是遇到贩卖新鲜蔬菜的农户,顺手买几车再弄个长期送菜也成。

    至于说新军搭建营地的方式,确实和古代军队差别很大。基本不用木料和石料,也没有寨墙、据马,顶多是挖一两道沟,排水加限制马匹双功能。

    但是在卫生、防疫、排水、饮水方面,新军格外重视,规矩排在军规第一类里,取食、取水、宿营都有严格讲究,甚至厕所也得按人头挖凿,每个班用每个班的,不许相互乱串,用后还得深埋。

    虽然扎营是小事儿,新军里也不缺有经验的中下级军管,但洪涛还是不放心,背着手四处走动,东看看西摸摸,生怕有人偷懒坏了规矩。

    他是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怕,唯独怕疫情。士兵们都在一口锅里搅合,传染病别染上,染上一个就得大面积爆发,很难控制住。

    “姑丈,公文给了当地官府,不相干的船只最晚明早就会起锚去南边的码头停靠。只是其中有一艘船挺可疑的,但侄儿没有证据,又不好上船搜查。”

    刚蹲在挖井的地方看了几眼洛阳铲搜上来的泥土样本,还没来得及确定下面的含水层是否合适呢,赵倜就凑了过来。

    他和赵佖在新军里有临时职务,特务排排长和作战参谋。特务排,名字挺高大上,说白了就是带着洪涛身边的特种兵专职负责内外沟通,利用身份去做一些和当地政府有关的工作,比如征用最近的码头以备军用。

    这也算物尽其用了吧,有些事儿即便洪涛亲自出面,碰上位程颐那样的老夫子,掏枪打死都说不通。但赵倜就能轻易化解,好歹也是皇帝的亲弟弟,亲自登门拜访,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当地官员必须给点面子。

    “可疑?什么地方可疑?”运河上都是小船,最大的也只有槽船,难不成还有人敢派这么几块料刺杀自己不成,这也太拿豆包不当干粮了。

    “我去的时候看到船尾挂着两双鞋,样式特别古怪。像是用厚牛皮做的,但上面挖了好多大洞,从未见过。”赵倜这个特务排长还真有当特务的潜质,说话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像反派。

    “……保不齐是南边来的,你连长江都没见过,怎么肯定江南没有此物?”洪涛歪着头想了想,这不是后世的皮凉鞋嘛。

    还真别说,这玩意自己确实没教授过任何人,也从未穿过。夏日里顶多踩着皮拖鞋在府里溜达,不管多热,出门也得换上皮鞋。不为别的,只因为道路上土太多,一里路走下来,如果穿着皮凉鞋,脚心里都能和泥,不实用。

    “侄儿是没走过那么多地方,但新军里有各路士兵,广南西路都有。侄儿去打听过,他们也说从未见过,连听说都未曾听说。”赵倜还真不是瞎猜,他已经做过了初步的核实,因为想不通才来汇报。

    “你以为是金人探子?”洪涛又歪着头想了想,点了点头,再次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