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中尉?怎么样,我的孩子们可爱吧?”

    “可……可爱?”欧文接过助手递过来的一杯酒,嘴角一阵抽搐:“博士,这些都是你的发明?”

    “唔,可以这么说。”贾思尔抿了一口酒,按下身边触控板上一个绿色按钮。

    显像系统中央,屏幕稍大一些的监视器上闪出一幅画面。

    是北坡的场景,由皮卡与导弹发射器组成的简易导弹发射车侧倒在山坡上,滚滚浓烟腾空,火焰猎猎作响,高温将阳光折射出一道道光纹,好似水幕一般,模糊了视线。

    服色各异的尸体七零八落的瘫倒在铺满碎石的坡地上,他们有的被i导弹炸断手脚,有的被掀飞脑壳,还有的被四射的弹片在身上开出一道道鲜红的口子。鲜血淌过地面,转眼功夫便在烈日的炙烤下蒸干,只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殷红。

    零星的火光闪过,那不过是硕果仅存的几名敌对武装分子苍白而无力的还击。一排子弹飞过,打在“毒蝗”的装甲上,擦出一团火花。

    “一群杂碎!”贾思尔皱皱眉,脸上多了几分不耐。“毒镰”与“毒蝗”可是他的心肝宝贝。作为父母,看到孩子受伤,难免会心疼,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擦伤,也照样不能接受。

    恰在这时,欧文中尉非常不识趣的问了一个问题,“博士?为什么我们刚刚遭遇袭击的时候,您不及时出动这些战斗单位?”

    贾思尔斜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欧文的瞳孔霎时扩大一圈,右手一晃,杯子里的酒水溢出大半。这个贾思尔到底是个怎样冷漠的家伙,难道在他眼中,除了那些发明外,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么?周围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可都是自己人,都是为保护卡车上的他而牺牲的。

    疯子,真是一个疯子,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欧文打了个寒战,望着眼前衣着光鲜的贾思尔,犹如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地狱恶魔。

    “时候不早了,是时候送那些狂妄的家伙下地狱了。”贾思尔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后面助手答应一声,走到通讯台前,向各战斗单位下达贾思尔的指令。

    欧文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酒水,馥郁着浓浓果香的白兰地,这一刻却是那么的苦涩。他扭头朝着监视器望去。

    北坡上,毒蝗聚拢成一个圈,将仅剩的五名武装分子围在一个小坳子里,足足上百道黑黝黝的炮筒锁定在目标身上。

    南坡上,毒镰们也开始了最后的清剿行动。它们高高跃起,一下将眼前的敌人扑倒,机枪口微微下压,顶在目标的脑壳上。

    只要扳机一扣,他们的脑袋就会如同爆裂的西瓜,开出好大一团红瓤。

    格兰特身后的毒镰驾驶员好像知道他心中的想法,操纵杆一提,直接跳到乔伊与唐飞扬的面前,黝黑的转管一横,驾驶员嘴角的嘲弄又盛了几分。

    格兰特扭头看到这一幕,身子不由得一抖,792的lg-301使徒从手中滑落,坠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无力,无奈,无能交织在一起的懊恼情绪充斥心间,多少次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如果想要那两个年轻人的性命,这些该死的机器必须先跨过他的尸体。

    作为首领,作为指挥者,除了带领他们往前走,去追寻光与温暖,还必须有拿自己的身体为背后那些选择信任他的追随者们遮风挡雨的觉悟。

    流血算不得什么,疼痛更算不得什么,甚至连死,在他眼里,也跟睡一觉没什么分别。如果死的是他,到了九泉之下,他可以笑着面对瑟琳娜,面对格雷,面对马尔尼,面对所有在这一战牺牲的同伴。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混蛋们偏偏不让他如愿。整支队伍116人,如今剩下不足10人,伤亡达9成。他的心在滴血,可是,面对眼下的景象,所有的抗争都是那么的徒劳无力。希望,整天挂在嘴边的希望,这一刻,恍如天边的云彩,看得见,却触手难及。

    驾驶员笑了,好像一只高傲的斗鸡,趾高气昂的扬起头颅,最后朝着格兰特送出一抹冷笑,伸手按下机枪的扫射按钮。

    “突突突突……”一道道耀眼的火舌喷出。

    “乔伊!”格兰特大吼一声,只觉胸中一股悲愤如浪头般拍打着心房,下嘴唇已经被他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他真的很想去跟对方拼命,但……凭什么?血肉之躯?还是说地上那杆连对方的玻璃外壳都射不穿的“使徒”?

    “瑟琳娜,对不起,我……”格兰特怅然若失的默念道。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他使劲揉揉眼,乔伊站在身前不远,好好地,完整的不能再完整。旁边唐飞扬坐在地上,用力抬起屁股,一寸一寸往后挪着。

    这……敌人还想继续侮辱他吗?亦或是……他们要抓活口?

    格兰特抬起头,往上瞧去,那架毒镰就像一个喝高了的醉汉,歪歪扭扭,左摇右晃。

    一道银光划过,随着“轰”的一声爆响,毒镰的悬挂系统与承重底盘相接之处燃起一团火光。就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一般,在驾驶员惊恐莫名的叫嚷声中,毒镰的身体如同被雨水冲垮的房屋,“吭噔”一声歪倒在地面上。

    “这……发生什么事了?”格兰特茫然四顾。

    透过乔伊与唐飞扬的间隙,地平线尽头快速跑来一个人。

    是门罗,该死的,不是叫他不要回来了吗?为什么不听命令。他刚要出声斥责,忽然,门罗身后出现一线异色。

    “是……是他们?”格兰特看到阿罗斯,看到豪森,还看到了最中间的唐方:“他们怎么会来的?三人旁边身着动力装甲的士兵又是怎么回事?”

    “轰,轰……”愣神之际,连续几声爆炸传来。他机械的扭过头,只见散布于南坡的另外九架毒镰几乎在瞬间遭受了与眼前毒镰一样的打击。

    随着一个个体型臃肿的黑甲士兵从岩石阴影中走出,一架又一架毒镰轰然倒地,椭圆的驾驶舱如同玻璃牢笼,将三人一组的军方士兵死死困在其中。

    他们多数挤成一团,脸蛋死死的贴在玻璃上,压成一张肉饼。他们的表情更加诡异,嘴角的嘲弄之色尚未消退,目光里已然多了一丝惊恐。

    仅存的四架毒镰发疯般的向着一名名劫掠者扫射出无数子弹,然而,事实难料,刚刚在它们身上发生的一幕,又一次上演了,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换成了那些黑熊般的大块头。

    127的子弹狂风骤雨般落在劫掠者身体上,金铁交鸣的声音不绝于耳,火星四散,一名名劫掠者被巨大的冲力推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就在毒镰驾驶员以为成功将敌人射杀的时候,他们就那么施施然,打了一个滚,又从地面上站立起来,接着,一枚枚榴弹从他们手臂上的四联榴弹发射器里射出,打在驾驶舱上爆成一团团银白色闪光。

    “咔,咔……”驾驶员们引以为傲的高密度玻璃合金出现一道道裂纹,蛛网一般向着四周蔓延开去。

    “轰,轰。”又是一阵耀眼夺目的白光,承重底盘与腿型悬挂系统遭受重创,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仪表盘上闪烁的红光照在他们茫然无措的脸上,如同死神镰刀的投影。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九架毒镰在审判者榴弹的招呼下变成瘸子,远远望去,就好像濒临死亡的细腿昆虫,兀自不甘心的乱蹬乱踹。

    最后一架毒镰的驾驶员慌了,操纵毒镰往后一退,便要发动跳跃技能,躲开这是非之地。

    不曾想,“轰”的一声,一枚榴弹在承重底盘爆开,127的转管机枪被轰成一团钢铁碎片。操纵杆已经提起,但是,令驾驶舱里三名士兵大惊失色的是,毒镰就好像一个吃坏肚子,跑了无数次茅房的馋虫,腿都软了。别说跳跃,连走路都很勉强。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那些榴弹到底是拿什么做的?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三人的脑海里画满了无数问号。

    现实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思考时间,几名劫掠者从周围贴近,手臂前方火光一闪,毒镰四条腿的关节处连续亮起数团闪光。然后,它就像不小心崴到脚的老汉,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