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先生,您对亚当总统道歉这件事怎么看?”

    “唐先生,听说巴纳德·贝克多次求见都被您拒绝了,如今却与彼尔德区长一道出现,这是不是说明您不打算追究政府的责任了呢?”

    “……”

    唐方抱着右臂,表情做痛苦状,有意无意侧身躲避熙攘的人群。

    左侧有几名体魄健壮的男子挤出,与酒店保安一起维持现场秩序,看起来应该是彼尔德安排的政府特工。

    休息区到酒店前门的距离不是很远,左右不过十几米间距,当2人穿过前厅,即将出门的时候,还没从唐方口中问出半个字的记者们急了。

    一位体型微胖,脸蛋与脖子上贴满汗水的亚裔记者高声喊道:“唐先生,我们已经在此坚守一昼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好赖说点什么吧。”

    唐方迈出门的右脚缩了回去,徐徐转过头,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区长阁下要请吃饭,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亚当总统已经做到那般地步,我要是再端着架子,岂不让人戳脊梁骨骂我不知天高地厚?‘晨星铸造’还要在星盟境内立足,我作为企业负责人,要为手下员工的生计着想,有的时候……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这个社会很现实,想获得就必须学会牺牲。”

    “你们看,我才不是什么英雄,我跟你们一样,不过汪洋一叶,浮沉由海不由我。”

    这句话很长,声量有些低,在嘈杂的采访现场,仿佛风暴中鸥燕的轻鸣,随时都有被海浪与雷鸣淹没的危险。

    第486章 附加条件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停留,头也不回走出酒店,钻进一辆黑色suv,在引擎的咆哮声中一路行远。

    记者们在酒店前门围成一个拱圆,直到有不明情况的客人从外面走入,方才回过神来收起摄录器材,检视刚才的视频影像。

    不用保安驱散,他们有的直奔酒店停车场的采访车,有的还去休息区整理新闻稿。

    酒店前台两位女接待怔怔的望着他们,发现与蜂拥而至的时候不太一样,大部分人走的很安静,脚步深沉,似有重物压在肩头。

    其实……沉的不是身体,而是他们的心情。

    唐方是一名商人,不是一名演员,可为什么他在镜头前的表现却总能牵动见惯尔虞我诈,见惯勾心斗角,见惯世间丑态的媒体人的心?更别说那些电视机前的平民。

    后来,他们想通了,唐舰长根本就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就像他说的那句话:“我跟你们一样”,他只是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站在一个普通人的立场,这或许便是星盟那些大资本家看不惯他的原因之一。

    他明明有点燃神火的能力,却甘愿向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竖中指,这很叛逆,同样违规,于是激怒了许多许多神通广大的人物。

    规则,就像一条看不见的分割线,将人们划分做三六九等。

    唐舰长的无奈,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无奈。

    ……

    “浮沉由海不由我,浮沉由海不由我……”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彼尔德低声重复着那句话,表情有些难看。

    他觉得很冤枉,也很委屈,唐舰长在酒店门前面对摄像机镜头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就是放屁。

    谁是“海”?谁是“我”?

    他妈的现在坐在他身边的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子才是“海”,现在被逼无奈的是政府,而不是他!

    唐舰长的脚明明踏在政府脸上,却还要伪装成弱势群体,有他这么不要脸的么……

    偏偏政府方面还无力反驳,一来不敢,二来不能,三来……就算将真相公之于众,又有谁会相信?

    彼尔德想死的心都有了。

    唐方是一个耿直的人,所以,他说话也很实在,比方说现在:“咦,你的脸色好难看,让你请我吃顿饭就那么委屈?要不然……送我回去?”

    如果现在面前有一把刀,彼尔德会毫不犹豫刺进自己的心窝。

    这小子绝对是一个恶魔。

    “怎……怎么会?”

    他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声,想抗议又不敢,只能酸溜溜说道:“不用做到那种程度吧。”

    唐方觉得彼尔德不是一个有幽默感的人,于是不再跟他开玩笑,扭头望着防弹玻璃外面鳞次比节的摩天大楼,看人工太阳的光芒在幕墙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银光,说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民意已经成为我的护身符。”

    “而且,我的话没有错。只是因为每个人的立场与处境不同,看待问题的观点也不尽相同。”

    彼尔德想了想,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因为“绑架计划”,“晨星铸造”与星盟上层阶级已经撕破脸,唐舰长要想在天巢星区立足,必须亲近中产阶级与底层平民,把民意作为生存与发展的筹码,来对抗那些大势力、大财团的联合压迫。

    他需要民意,民意又何尝不需要他。

    社会总是需要英雄,需要斗士的,不是么?

    星盟人民不是蒙亚、苏鲁帝国那些麻木不仁,卑躬屈膝的奴隶,他们有着自己的信仰与追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舰长更像是他们的投影。

    ……

    彼尔德没有带唐方去五星级酒店,因为他知道,吃饭不是关键,关键是和谁吃饭。

    宴席设在“空中花园”行政区域一间会议厅,这是唐方的提议,因为按照华夏传统,饭桌上最适宜谈生意。

    当然,上面这些都是屁话,只是因为他早饭没吃饱,肚子实在饿得咕咕叫,偏偏跟亚当总统的会谈注定将是一次既费脑力,又费心力的工作,他觉得还是边吃边谈为好,而且还能恶心恶心总统先生,何乐而不为呢?

    彼尔德自然不知道舰长大人的恶趣味,他很佩服的说:“唐先生真是一个工作狂。”

    唐舰长说:“哪里,哪里……”表情很谦虚,语气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