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爷爷周翰林离开“齐罗格”好久,久到她在日记本上连续画下近百个“正”字,才再次见到她日思夜想的爷爷,那时,他的头发比走之前白了一圈。

    她当时曾天真的问他,为什么头发会白了好多,难不成爷爷以前有染发吗?

    周翰林只是笑笑没有多说,只告诉她等她长大就知道了。

    她当时在想,原来长大可以懂好多好多事,而“长大”却怎么看都是一件十分遥远的事。

    现在,她长大了,觉得当初所谓的“遥远”是那么短暂,就像惊鸿一瞥般快速。

    就像周翰林说的那样,她长大了,懂得了许多,了解了许多,也知道当时爷爷在一年多时间里为什么头发白了一圈。

    但……她宁愿不知道,宁愿不长大。

    凯莉尼亚的事情让她感触很深,如果当年……当年周翰林做了另一种选择,他们周家会如何?她又会如何?能在那样的乱局中活下来吗?

    ……那时她才7岁!

    如果侥幸生还,她的命运会如何?未来的生活又将如何?跟凯莉尼亚一样?还是不一样?

    她想到华夏史上一个极有名气的女子——上官婉儿。

    耻辱与无奈,不忠不孝与惊才绝艳……但不知那个女人的心路历程又是如何。

    唐方由穿梭机上下来,皮靴踩过地面石屑瓦砾,发出哔哩哔哩的碎响,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响亮。

    克蕾雅从能源仓库附近走来,由唐林那得知唐方在停机坪,于是马不停蹄赶过来相见。

    周艾望望凯莉尼亚,又望望身后快步走来的克蕾雅,最后将目光移到他脸上,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有什么心事。

    唐方耳朵很灵,听到轻叹扭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下看不清楚她的脸,只有在微风里轻轻摆动的发丝,还有侧脸那一抹黯然神伤。

    他想了想,觉得或许是她受到凯莉尼亚与哈林顿的故事影响,反思自省,又在为三人间的关系惆怅。

    周艾的性格本不是这样,相比优柔寡断的娇柔女孩儿,她应该更加果决,更加坚强,更加敢爱敢恨才是。

    如果逃离5号行星后她没有回“齐罗格”,如果没有克蕾雅,或许,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藕却连着丝。

    “芙蕾雅呢?你把她一人舍在‘炽天使号’上了?”

    还没等凯莉尼亚说话,克蕾雅先开口问道。一方面她不清楚凯莉尼亚与他有约,另一方面她很急,因为唐方是一个人从“炽天使号”上下来的,芙蕾雅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将战舰泊到“罗德尼亚”军港码头进行零素能源的补给工作。

    “炽天使号”可不是一般人造战舰,能源供应全部依靠零素,是一等一的败家子儿,这次进攻“穆巴拉克”几乎将“迪拉尔”的零素库存消耗一空。

    唐方将视线由周艾脸上移开,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鼻子,说道:“你说芙蕾雅啊……她不小心在‘炽天使号’上睡着了。”

    他离开“炽天使号”的时候,在上面留下一名狂热者待命,通过共享视野,发现芙蕾雅果真没有按照他的指示将战舰开去“罗德尼亚”,而是整个人倚在驾驶舱相对于人类体型能当床使的座椅上睡着,嘴唇还时不时嚅动几下,让人怀疑是不是梦见什么美食。

    只有他不这么想……女孩儿上身穿着淡紫色超短裙,因为睡觉不老实,裙摆往上皱起,露出平滑洁白,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下面没穿东西。

    唐芸为满足自己恶趣味送给她的维尼熊三角裤头被胡乱丢在地上,不远处还有一条打卷的黑色丝袜,而它的拍档,则搭在座椅扶手上,垂下长长一截。

    原来那小丫头在自己走后睡着了……连衣服都没穿,就那么光着小屁股睡着了……像个长不大又任性又可爱的孩子那样。

    对她来说,战争进程如何,又是谁胜谁负?这些统统不重要,这就是一场奢华昂贵的二人双飞度假游,爽够了,玩累了,很自然地倒头便睡,像一只虚度时日的猫咪那样慵懒,像一只容易满足的小猪那样简单,于是,驾驶舱成了他们俩的床。

    “‘炽天使号’现在的位置在哪儿?都那么久过去没有一点音信,是不是该派个人过去看看,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不用麻烦,我刚刚联系过‘炽天使号’上的人,那丫头在刚才的战斗中透支了太多体力,眼下正在上面睡觉,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去打搅。”

    他哪里敢让人去“炽天使号”,万一给人知道驾驶舱发生过什么,唐舰长的脸还往哪儿搁。

    克蕾雅闻言安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道:“芙蕾雅的身体情况刚刚好转,你就让她去驾驶‘炽天使号’,那么大一艘战舰,就你们俩人操纵,她能不累吗?”

    唐方忍不住翻个白眼:“我还累呢。”

    克蕾雅说道:“你是男人!”

    他哑口无言。

    俩人这番谈话看似无比正经,一个温柔的好姑娘,一个贫嘴的大男孩儿。

    其实只有唐方自己知道,如果结合实际情况,俩人的谈话内容绝对称得上暧昧。

    芙蕾雅是很累,但那根本就不是打仗累的,她是……

    仔细想想,用“打仗”或“战斗”形容也不为过,毕竟那啥也是需要力气的嘛,何况全程都是她在努力……可是,自己累也不是假话啊,腿酸可是无法避免的。

    处理完芙蕾雅的事情,他迈步走到凯莉尼亚面前,说道:“你要见我?是关于那第二个请求的事情吧。”

    他没有就哈林顿·哈里斯的事情多说什么,因为他不善于在女人伤口撒盐。

    厄夜军团是他一手送入地狱的,“阿鲁迈加”是他攻陷的,如果没有他,哈林顿不会从一国大公沦为阶下囚,如果这些都没有发生,凯莉尼亚或许仍旧活在自我编织的名叫“苏珊”的梦中,继续愧疚并幸福的生活下去。

    但如果厄夜军团不去参合一脚,“穆巴拉克”起码还能存在一段时间。

    如果哈林顿·哈里斯不是苏鲁帝国公爵,也就不会成为她的仇人,如果2人不是仇人也不会发展出这样的错爱、孽缘。

    所以,这一切很无奈且悲哀。

    很多人叫它命运!

    他相信凯莉尼亚这样的女人有非常成熟的是非观与人生观,不会像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样,觉得自己杀了她们的男人,因为“苏珊”已死,苏珊的人生更是一个充满矛盾与愧疚的梦境。

    她现在是凯莉尼亚,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可怜女人。

    “我想让你帮我找到巴特菲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