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林……顿……”她轻声念叨那个人的名字,忧伤如潮水一样漫在脸上。

    他知道自己有些失言,想了想,转移话题道:“他真的很幸运,能够有你这样的朋友。”

    这句话里的“他”,不是哈林顿·哈里斯,是唐方。

    凯莉尼亚苦笑着摇摇头:“这何尝不是我的幸运,不……我们的幸运。”

    “是啊。”巴菲尔揉揉微寒的老腿,抬头仰望天空,用低沉而缓慢的声音说道:“老公爵可以瞑目了。”

    她拿起右手边的近视镜,将那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抱在怀里,起身往观景区入口走去。

    “这里湿气太重,对你的身体不好。”

    巴菲尔没有动,依旧仰望天空那几朵虚构的云团,好像康格里夫在对他微笑。

    他是老公爵最倚重的人,也是最信赖的人,同样是最好的朋友、战友,还有……酒友。

    凯莉尼亚踏着通向侧门的青石小径,消失在青竹掩映的地方。

    虽然登上“晨星号”不久,她却已经是最了解唐方性格的几个人之一。

    她知道他不可能答应克莱斯顿的提议,艾琳娜还小,这样做很不道德,而且他不能无视克蕾雅的感情,更加讨厌把婚姻与政治混为一谈。

    哪怕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他仍然习惯做一个平凡人,试着无愧所有人,试着无愧本心。

    这可能么?这不可能!

    凯莉尼亚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无奈,那些命运里的残酷。

    “晨星铸造”如果只是“晨星铸造”,它永远不可能成为一种推动历史前进的浪潮。

    唐方如果只是一个商人,他永远不可能真正实现格兰特、克蕾雅、丘吉尔等人的理想。

    “晨星铸造”必须继续壮大,但不仅仅局限在商业领域,唐方同样要改变自我定位,而不是只依靠那些小聪明。

    他必须辐射自己的政治威望,让所有人提起“晨星铸造”的时候,想到的不是一个企业,而是一种政治理念。

    只有这样,他才会拥有真正救赎蒙亚人民的资本,而不是像一伙管杀不管埋的强人那样,只是用暴力摧毁斯图尔特家族,却无力创世纪。

    在凯莉尼亚眼中,“迪拉尔”是一个原点,不是一个起点。

    他真正的起点应该在这里,在“阿拉黛尔”。

    第686章 联合议事会(一)

    凯莉尼亚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巴菲尔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艾琳娜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唐方钻回了温热的被窝,芙蕾雅翻个身,抱住他的身体继续酣睡。

    夜的时针继续向前,直到晨曦在“艾蒂亚”东半球升起。

    在遥远的“克哈诺斯”,三兄弟的光为“迪卡本”披上一层银纱,洁白,但不神圣。

    哈尔王宫依旧匍匐在长河北岸,静静的沐浴着晨雾,等待阳光将它们驱散,等到温暖光顾人间。

    可惜这里算不上人间,而是地狱边缘。

    卫兵们开始换岗,偏殿的长廊传来女人的脚步声,弥漫整夜的静开始消散,那些灯火也隐没在越来越盛的光明中。

    王宫以西10公里处的小型空港变得喧嚣起来,一艘又一艘造型精美的穿梭机由云层降下,落在一道道停机坪。

    许多背负权力与荣耀的老人由座舱走下,在侍从搀扶下坐进磁悬浮车,顺着外面那条笔直长道,驶向王国心脏所在。

    他们都是这个国家的重臣,能够立在王座下的人物。

    今天是不是节日,却比任何节日都盛大。

    联合议事会每年都会举行几次,但是今天,注定是与众不同的一次。

    人多常常与热闹相伴,与喧嚣为伍,可是今天,整个王宫很安静,安静的让人心慌,仿佛大臣们不是去面见国王陛下,而是去参加什么人的追悼会。

    当然,对于新派势力的成员而言,这样的比喻很贴心,so,sweet!

    因为它的开幕,象征着老派势力走向没落,而亨利埃塔,也将迎来末日之殇。

    由门前广场到宫殿正门的百米长道,有人走了好久,有人笑面朝阳,有人点头致意,有人低声寒暄……

    主宫门廊前方花丛的独奏者石雕如同以往那般静静注视不远处泛着绿意的池塘与喷泉,两侧是被石栏围起的红枫,只是还没有被秋意点燃,依旧泛着夏日的青绿。再远一些可见维多利亚风格角楼,为这片轻狂世界添上一抹细腻与灵动。

    当“迪卡本”市圣斯托夫大教堂的塔楼传来悠扬钟声的时候,长道上只剩下稀疏的卫兵往来巡逻,大臣们已经进入联合议事厅,静静等候会议召开。

    圆形穹顶分布着许许多多灯具,用柔和的光照亮宽阔而庄严的会场。

    靠近外围的环形坐席上坐着许许多多王国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以中间的过道为间隔,非常鲜明地分成三个派系。

    属于亨利埃塔的老派势力、属于赞歌威尔的新派势力,还有抱团的骑墙派。

    如果放在以前,他们会保持安静,或冷冷注视对岸政敌,或低头思考心事,或百无聊赖地敲打桌面。

    今日不同,靠左侧的老派势力区域显得非常沉闷,大部分人正襟危坐,只有少数人在窃窃私语,说着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时而皱眉,时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