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曼姿心跳得很快,但是很快地,她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说:“能被蒋大少爷挂念,也是我的荣幸了。”

    蒋驰挑眉,饶有兴味道:“打从一个多月前,大西洋航线上一别,我就一直在找你。”

    他托住端酒杯的手臂,施施然走向豪华大床,眼睛一直锁着床上的女人,像野兽锁定猎物。

    “你父母还骗我把你送到了国外,想不到,你就躲在安城,可真是让我一通好找。”

    方曼姿看他步步逼近,心里头怕得发颤,但是表面上看着十分淡然。

    “他们没有骗你,我是去了国外,最近一周才到安城。”

    蒋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打量床上的女人,眸底是汹涌的欲望。

    他哑着嗓子,问:“你不怕我?”

    方曼姿暗中握拳,道:“怕你,你就会放了我么?”

    蒋驰低低发笑,起先笑得很轻,随后笑得越来越夸张,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他的笑点。

    他微微俯身,食指沿着方曼姿的脸蛋向下滑,啧啧两声:“宝贝儿,你这样,真是让我越来越爱你了。”

    方曼姿狠狠别过头,避过他的手指,面带嫌弃。

    蒋驰看到她这副神情,笑容缓缓收起。

    他太熟悉这副神情了。

    每次方曼姿看到她,都用这样的表情,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他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以至于得到她这般眼神。

    很快,他重新扬起笑容,柔声问:“睡了这么久,一定渴了吧?要不要喝水?”

    他不等方曼姿答话,而是自顾自地演了下去:“可惜我这里没有水,不如,就尝尝这杯干红吧?”

    他将手中酒杯,举到方曼姿头顶,对准她的小脸,徐徐地、直直地倒了下去。

    方曼姿闭上眼睛,拼命摇头,一忍再忍的脾气到了这里终于忍不住,她大骂道:“蒋驰!你这个变态!”

    红酒浇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颊迸溅到白色的枕头、床单上,洇红一片。

    方曼姿不慎让酒进入鼻腔,就这样呛住,拼命咳嗽了起来。

    蒋驰停手,用另只手掐住方曼姿的脸颊,用力程度,恨不得把方曼姿的骨头捏碎。

    “呛到了吗,宝贝?这就受不了了?那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从游轮上推下去的时候,我忍着剧痛掉进大海里的时候,我险些呛死没人救我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吗?”

    方曼姿好半天才缓过来,恨恨看着蒋驰:“那是你活该。”

    蒋驰表情一变,手中的高脚杯朝墙上狠狠一摔,啪一声,红酒四溅,在白色墙壁上开出一朵濒临干枯的玫瑰。

    他单膝跪在床边,俯身掐住方曼姿的脖颈,冷笑道:“你今晚落到我手里,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还能跑到哪去。”

    他一手掐住她的颈,一边俯身要吻她。

    方曼姿心里涌起一股绝望,她拼命躲,用额头去撞他,嘴里大喊救命,可是她心里清楚,落到蒋驰手里,多半是不会有人来救自己的。

    她用膝盖猛顶他的下腹,他闷哼一声,骂了句脏话。再抬头,他发了狠,揪住她的头发,一巴掌高高扬起正要落下。

    事已至此,方曼姿心凉一片,死死闭上眼睛,已经做好挨下它的准备。

    这时,只听房门口嘭一声响,有人闯了进来。

    蒋驰下意识回过头,就见一道身影走到近前,一拳头砸过来,落在他脸上,直把他从床上掀翻在地。

    方曼姿在绝望中抬眼,就见床边站着一个男人,正是周熙昂。

    第18章 温柔

    似乎来得太急, 他身上还有那股赶路的匆忙感,向来一丝不苟的衬衫也有些凌乱, 往日里的淡定,沉稳,在这一刻统统消退,化为了萦绕在眉宇间的焦急跟怒意。

    他紧抿着唇, 表情沉如水。

    见到床上的女人,他即刻俯身,解开她腕上的禁锢。

    再然后,打横将她抱起来。

    在这样一个历经磨难的夜晚,落入这样一个温暖且坚实的怀抱,方曼姿怕得紧紧搂住他的颈, 在他怀里发抖。

    “我以为……不会有人救我了……”

    所有紧张, 后怕,在开口的一瞬间, 混着眼泪一起流出, 她终于找到了安全感。

    周熙昂手臂收紧, 下巴担在她头顶,沉沉嗯了一声。

    他带来的人, 此刻守在门口, 另有人到墙那边去, 把蒋驰架住, 不许他乱动。

    鞠恬恬从门口跑进来, 待见到门内情景,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方曼姿身边,吓得连忙握住她的手,说:“曼姿,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方曼姿从周熙昂的怀里侧头,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

    周熙昂说:“你拿一下她的东西,我先带她下去。”

    鞠恬恬说好。

    周熙昂回头,给其他人一个眼神,其他人领命。蒋驰自然有其他人处理。

    他抱着方曼姿,带她乘电梯下楼。

    他手臂十分有力,紧紧箍着她。她缩在他怀里,被他这样抱着,因为紧张,心脏怦怦跳。

    说不出什么感觉,明明已经安全了,却好像,比之前还要忐忑一些。

    放在身前的手,悄悄揪住他的衬衫。

    出了酒店,他把她放到车内副驾驶,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

    她鞋子没穿,应该还在楼上。她就赤足踩在座位上,缓缓地,用手臂抱住自己的膝盖。

    周熙昂看了她一眼,方才抱了她一路,他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一直在不受控地发抖。

    他没上车,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不多时,鞠恬恬下来,把方曼姿的包和鞋子顺着车窗递过来。

    周熙昂跟鞠恬恬在不远处说了什么,没多久,鞠恬恬走过来,隔着降下的车窗按住她的手:“别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先让周熙昂送你回家吧。”

    方曼姿不想她担心,故作轻松地说自己没事。

    鞠恬恬又叮嘱了两句,这才开车离开。

    周熙昂绕过车头上车,车窗徐徐升上,两侧车门喀一声上了锁。

    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沉默缭绕在二人之间,可是这一刻,却比说什么都给人安全感。

    窗外景致不断倒退,路灯一盏又一盏在眼前飞过,都市繁华硬闯入眼帘,方曼姿才一点点有了活过来的滋味。

    像是,死里逃生。

    四肢被束缚的绝望,红酒浇在脸上的屈辱,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都令她不敢回想。

    车一路开到她的楼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怔怔低头,拿起高跟鞋,一只一只穿好,再然后,准备开门下车。

    手指刚要用力,她才发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谢谢你。”她回头,低低念了一声。

    半晌没得到回应,她手指微微蜷缩,心里有些不自在。

    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他没必要来救自己。

    但他还是来了。

    她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来?

    这样的话问出去,很像在质问别人多管闲事,尽管她内心并不是这样想。

    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达感谢,想来想去,她决定下车逃走。

    “等等。”

    他叫住她。

    她停手,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他为什么要抓你?”周熙昂侧头看向窗外,用清淡的语气发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就好像两个人是陌生关系。

    他只是,她的上司而已。

    方曼姿低头。

    揪着裙角的手,出卖了她此时的内心。

    周熙昂眉目不耐,淡声道:“如果你不想说,当我没问。”

    她用小指勾掉被红酒粘在脸颊的头发,说:“这件事是我自己惹的麻烦,不关你的事。”

    “你的意思是。”他突然的停顿,令她的心高高揪起,就像古代刑罚时,被绳子高高吊起的那柄刀,“我在多管闲事?”

    “我不想牵扯到你。”方曼姿说着,低下头,“谢谢你今天愿意救我,给你添麻烦了。”

    “你觉得,我现在就没牵扯进来么?”

    “……”

    她说:“抱歉。”

    他忽然有些烦,摸出一根烟来咬在嘴里,点燃。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烦从何来。

    烟味在车内弥散,混着他身上那股杜松子酒味道,没由来地,让她心静了不少。

    她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蒋驰,算是家里给我安排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