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就在男人要碰到程余光的时候,坐在程余光旁边的洛松迅速伸手,牢牢把他拦住。洛松半弯着腰往前用力,将男人一把贯到墙上,手收回来,顺便翻拧男人的手腕,那把水果刀叮啷一声掉在地上。

    “小狗躲出去!”

    洛松鼻头冒出颗颗汗珠。

    向小苟眼睛瞪得滚圆,听到洛松的命令之后,没有丝毫停顿,转身下楼往学校的保卫科跑去。

    那男人不知是没想到高中生的反击能力会这么强,还是本来就没有真正逞凶的心思,不多时就放弃了抵抗,脸抵着黑板报,痛哭流涕起来。

    “天谴啊!欺男霸女,为害一方,你程家,会有报应的,会有报应的……”

    他重复地哭嚎着这句话,虽然有些口齿不清,但关键的几个词,程余光还是分辨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

    程余光的声音有些虚弱。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更对父母所从事的商业知之甚少,只知道最近这段时间母亲常常满面愁容,父亲也有些焦灼不安的样子。

    那男人怨毒的眼光直直地指向怔愣中的少年:“你在这里享好福哦,你爹你妈都是没良心的,剥削我们穷人,作恶多端!你享好福,你会遭报应……”

    洛松听得眉头一皱,手上用力,男人的头“砰”的在墙上砸了下。

    “不好意思,手滑。”

    洛松冷冷地。

    他以目光向程余光示意,让他不要听这人多说。

    程余光的脸色却已是接近苍白。

    “等等,你说清楚,我爸妈干了什么!什么叫欺男霸女,你说清楚。”

    男人没有来得及再说,保卫科的安保人员已经带着电棍冲了上来,看见学生把歹徒制得服服帖帖,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把人压住带走。

    “等一下!你们不能带走我,我跟你们说啊,你们谁也带不走我。我要见你们领导,见校长,把校长叫出来!”

    “有事到保卫处说去。”

    两名安保没有理他,将这男人强拽走了,并且收走了那把水果刀。

    教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肃然。

    这场突如其来、又很快平息的变故,让人想起来都有些后怕。洛松打量着向小苟的神色:“小狗怕不怕?”

    向小苟摇摇头,略有点担忧地看向程余光的方向:“程余光,吓到了吗?”

    洛松有些苦恼地皱眉。

    看程余光那个脸色,百分百是受影响了。程家最近这么动荡?怎么闹到程余光这里来了。

    程余光双目有些呆滞,傻傻地坐在那儿,仿佛没了魂似的。

    过了好久,他才喃喃地,带了点哭音:“洛松,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爸妈真的做伤天害理的事了?”

    “你信吗?你信他还是信你爸妈。”

    洛松淡淡地反问。

    程余光愣了下,眼睛里仿佛要重聚亮光,但是很快,那点神采又溃散了。

    “我根本不了解我爸妈!他们,从来不跟我多说,只是给我钱。从小,那些亲戚就说,他们眼里只有钱,还有人叫他们鳄鱼夫妇……”

    向小苟眼里露出一丝痛苦。

    洛松也哑然,咬咬牙,低声骂了句:“真操蛋。”

    最后也只能劝程余光:“别想那么多,就算真的事情很复杂,那也跟你没关系,你好好上学就行了。”

    可是很显然的,程余光还是被影响到了。

    下午上课时,他一直心不在焉,直到讲台上的老师突然停住,校长出现在门口,戴着眼镜,往教室里扫了一圈。

    “程余光,出来一下。”

    关于中午的风波,知道情况的只有三个人,其他同学都是莫名其妙的,第一次看到校长亲自来问人,班上所有同学都很紧张。

    可程余光却无精打采,脸上空洞的没有任何表情,他面容呆滞地看了校长一眼,接着就拖开凳子,走了出去。

    教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节课剩下的二十分钟过得实在漫长,谁都没了听课的心思,连向小苟都在握着笔发呆。

    下课没多久,向小苟把中午的事情刚讲到一半,程余光就回来了。

    洛松看到程余光的神色,眼眸就凝了凝,扯出一个笑来,拍拍他肩膀:“怎么样?你可算体验一把校园名人的感觉了。”

    程余光一脸的疲惫之色被洛松的打趣驱散了些许,他勉强笑笑:“我,校园一霸,进校长办公室又算什么。”

    两人又说了些话,向小苟在前座仔细认真地听着,见他们笑笑闹闹,直到下一节课上课才回座位上坐好,似乎与平日无异。

    上着课,程余光又是一脸发呆,不过却跟之前的神情有些不一样了。

    第11章 银河

    其实校长没有和他说什么,基本说辞都和洛松给他说的一样,说这件事跟程余光没关系,让他安心上课,学校会处理好。校长甚至还亲自到保卫室,在把那个行凶者扭送公安机关前,严厉批评教育了他,叫他不要胡乱跑到学校来闹,打扰学生上课,耽误不起学生的前途。

    一切进展都很好 ,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程余光犯了事、要被开除等等。

    但是程余光这人就有点怂包。

    他能受得了别人对他不好,甚至不喜欢他,但是受不了一个本来以为不喜欢自己的人突然对他很好。

    校长的善意就狠稳准地戳中了程余光的泪点。

    他本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经过这件事之后,开始不断地反省自己。

    下课后,他突然站起来,冲着向小苟就是一鞠躬。

    “小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得你被连累、被吓到了。”

    向小苟反而是吓了一跳。

    她一时半会儿搞不清程余光的心路历程,她不知道程余光是矫枉过正了。

    过度自责,反而将一些不属于他的担子也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洛松在一旁冷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站起身,抬手就抽了程余光一下。

    “你想什么呢?给我也鞠个躬试试?”洛松的口气很不好,藏着火。

    程余光挨了揍,飚出几滴泪,苦兮兮地擤擤鼻子,倔强地说:“我不,你是我兄弟,你保护我是应该的。”

    洛松反而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拿着刀子要伤害别人的又不是你,你在这儿愧疚个什么劲儿?”

    程余光噗嗤一声破涕为笑,还吹出一个大鼻涕泡。

    他这个人心软,耳根子也软,尤其是洛松的话,他特别容易听进去。

    被洛松揍了一拳骂了一句,他也回过味来了,自己不应该走死胡同,于是对着向小苟,又是郑重的一个道歉。

    “不好意思小狗,我刚刚不该跟你说对不起,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向小苟听得迷迷糊糊,好像不懂,又好像懂了。

    她的目光,又轻又荡,像一只碧波上的小船,飘到了洛松身上。

    她懂的是,洛松他啊,果然就是,阿波罗。

    不仅照耀着她,还照耀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真好。

    当天放学,程余光和向小苟一人得到了一个小蛋糕,洛松说:“吃点甜的压压惊。”

    程余光捧着蛋糕转圈圈,对着俩人分别鞠躬:“谢谢洛老大,谢谢小狗!”

    向小苟疑惑地眨眨眼。

    洛松咳了一声,顺手作势要揍程余光,程余光捂着脑袋逃窜。

    哼哼唧唧,他已经看出来了,他能吃到洛松的零食,都是借的小苟的光!

    发生了这样的事,下午送向小苟回家的时候,洛松全程都有些默默无言。

    向小苟心里有些着急,她很想劝洛松几句,可是她又觉得,洛松能想到的东西一定比她想得更好,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劝,好似怎么说,都是笨拙。

    哪有小太阳花跟阿波罗献殷勤、劝慰阿波罗不要伤心的呢?

    直到送到了地铁站,向小苟的话还堵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两人定定地站住,洛松看了向小苟一会儿,冲她笑了笑。

    “其实我今天,和余光有一样的感受。”

    “……什么?”向小苟没懂,她很仔细地听着,生怕错过洛松的任何一句话。

    “我今天也在想,要是我没有拉着你在教室吃饭,要是你去食堂了,是不是你就能躲过今天这一幕?那刀,离你那么近,我要是没有抓住他……”

    向小苟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