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桀来伦敦也是谈项目的,和陆清予在酒店偶遇。

    陆慎西打电话兴师问罪的时候,顾承桀也在,还和陆慎西说了几句话,言语间全是向着陆清予的,还表示以后顾家肯定会和陆清予合作,给足了陆清予面子。

    陆清予对顾家不感冒,但商场上见面三分情,更何况顾承桀也算帮了他。

    “清予,没打扰你休息吧?”顾承桀很客气。

    陆清予说:“没有,顾总是有什么事?”

    顾承桀叹口气:“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早前还逞能说帮你,这会儿就有事麻烦你。”

    顾承桀说,和顾家是世交的周家,老爷子要在海城过九十大寿。

    两家交情不浅,顾家这边理应亲自过去给老人祝寿。

    可顾承桀在伦敦这边的事没处理完,抽不开身,他父母那边也还在日本,同样工作缠身,商量之下,决定派顾念杉做代表。

    “杉杉你也知道,被我们宠的就是个小女孩。”顾承桀说,“要她一个人去,我和爸妈还真不放心。你不是后天就要回燕城了?不知道能不能抽出点儿时间,当一下杉杉的男伴?”

    怕陆清予不答应,顾承桀还补了句:“周家老爷子和陆爷爷也是相熟的,年轻时共过事。”

    周家老爷过寿,陆清予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他也准备了贺礼,只是没打算亲自过去而已。

    既然顾家提了这个要求,陆清予也不想欠着说情的人情,答应了。

    *

    乔焉度日如年。

    她跟邢姐请了假,想静静。

    但想静也不是一定能静的,虞梦珍和谭思思换着电话地骚扰她。

    到现在,她们也不管事情会怎么样,都怪她就对了,都是她到了谭家,才把厄运带给谭家。

    乔焉当然不会信这些鬼话。

    只是到了晚上,她就会整夜整夜地做梦,梦见和乔亦廷还有谭微的遗体告别,梦见他们活着的时候,她叫他们,他们却怎么也不理她,然后抱着别的孩子,开开心心回家……

    乔焉一次次满身冷汗地惊醒。

    周遭的黑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牢牢缠住,令她恐惧、窒息。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无比希望陆清予给她打一通电话,哪怕是发个消息都好。

    她捧着手机等,但始终没等来他的一点儿音讯。

    这晚,乔焉又梦到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

    体育课上,她躲在不显眼的地方,背口袋单词。

    不远处的女同学们在议论振翔的陆清予。

    她们说陆清予是学神,理科次次满分;

    她们说陆清予前天演讲戴的领带夹要几万块一个,叫什么龙;

    她们还说,她们好想去给打完篮球的陆清予送矿泉水,只是除了顾念杉,陆清予没接过别的女生送来的水……

    听到这里,乔焉捏了捏单词本,默默起身去了别处。

    她站在七中北面实验楼的四楼窗前。

    这里,可以看到振翔的篮球场。

    那人不费吹灰之力地避开围攻,一个潇洒的侧身,轻松上篮,动作漂亮的就像是漫画那样。

    场外观众爆发热烈掌声,她也在鼓掌,笑着望着站在一边擦汗的男生,移不开视线。

    放学后,她在七中和振翔之间的那条小街上买小吃。

    她不太爱吃这家的小吃,却总是去。

    等待的时候,她就瞄着振翔专门用来车接送学生的门口,等待某一眼降临。

    最后,乔焉梦到那年期末,放暑假前最后一天到校。

    她又去买小吃,看见顾念杉站在校门口冲那人挥手。

    所有学生都注视着他们,注视着那个高冷学神走向顾念杉,和顾念杉上了一辆车子。

    他们说:陆清予和顾念杉真配啊。

    乔焉望着渐渐驶去的车子,画面定格在遥远的街角……

    乔焉醒来。

    半晌,她都是盯着天花板躺着不动。

    其实,蒋途的话除了残忍,也还让她终于让认清自己。

    准确说,是终于敢直面自己。

    她喜欢陆清予。

    比想象中要喜欢,也比想象中要早。

    大概在上学那时,她就和每个女孩一样仰望着这个优秀耀眼的少年,可她知道她也只能到仰望这里了,所以太多心思自然而然埋藏在心里,不挖出来就不会见天光。

    连她自己都骗了过去。

    这些日子的相处,给了乔焉不敢期待的奢望。

    曾经的种子渐渐破土,开始渴望得更多,想要的也更多,这些无法克制的感情蔓延,让她模糊她自己画下的分界线,也模糊了她自己是谁。

    陆清予找她,那是因为她能帮她获得章之聆的喜爱。

    等到有一天,合约到期,她又是他的谁?

    谁也不是。

    或许,他对她也是有那么一点好感的,可这样的好感能打败现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