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卢益存和心胸外科主任曾耀正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坐着,他们的对面则坐着一位相貌威严的男子,正是那位在南沙河边被张卫东救起的男子,也是天南省的第三号人物,省委副书记段威。

    “曾主任你现在是心胸科专家,我是个病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好了,不用有所顾忌。”段威书记见曾耀正有些紧张拘谨,眉毛微微一扬,道。

    见段威书记这样说,曾耀正微微放松了些,道:“从目前检查的结果看,段书记的病情并没有恶化,反倒有点好转的迹象。”说到这里曾耀正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的神色。

    按理说像段威书记这种心脏衰竭的疾病,一般只能靠药物缓解控制,但结果却只会是越来越严重,到最后不得不采取终极治疗方法心脏移植手术。段威书记的心脏病其实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随时都有骤死的可能。国内几位最负盛名的心胸科专家曾经聚集天南省人民医院给段威书记会诊过,最终的结论是尽快采取心脏移植手术。但段威书记却一直不同意手术,不仅仅是因为手术风险大,术后存活率不高,还因为他无法接受体内跳动的不是自己的心脏。

    “是吗?可我最近并没有采取其他的治疗手段?药也没有换过?会不会是你弄错了?”段威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紧接着又变为疑惑。

    曾耀正心想你是省委副书记,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你的病情给弄错,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的,急忙起身道:“我仔仔细细看过好几遍了,也组织心胸科的专家会诊过,应该不会有错。”

    段威其实也清楚,自己的病医院是肯定不敢马虎的,那么说自己的病是真的有些好转了,可是这怎么可能?那些专家不是说我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只能进行心脏移植手术才能最终解决病情吗?

    莫非是他?段威书记脑海里闪过那个飞掠过南沙河的年轻人。但随即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这世界上哪里真有这等奇人,帮人把胸口摸几下,就能让一个患有严重心脏衰竭的人病情好转。不过否定虽否定,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段威书记却总还是隐隐觉得这事跟那个年轻人有关系。

    见段威书记不语,曾耀正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建议道:“我建议段书记过段时间再来检查一下,如果能继续好转,那时再……”

    “那我过一段时间再过来复查吧。”段威书记站了起来打断道。

    第125章 困境

    一阵秋雨一阵凉。

    秋雨稀稀拉拉地下着,吴州城终于迎来了一丝久违的凉意。

    市委秘书长办公室,谭永谦站在窗边看着雨中被秋雨冲洗得翠绿如玉的香樟树,神色有些萧然。

    吴江大道的改建工程招标终于在今天顺利结束,招标工作在谭永谦的安排下,做到了阳光公开,公平公正。招标结束后,按照开标情况,吴州市本地一家公司和省城的一家公司分别中得了吴江大道改建工程的标的,但秦天远的明扬建筑工程公司却一点也没拿到。

    就在招标会刚刚结束不久,市长夏严冰就打来了电话。谭永谦把招标情况给他做了汇报,在电话中谭永谦听得出来夏严冰市长很不高兴,因为这次招标的事情,秦天远也找过夏市长,夏市长私底下也曾跟谭永谦提起过明扬公司,虽然没有挑明,但意思却已经点到,没想到谭永谦却没按照他的要求进行招标会。这件事自然扫了夏市长的威信,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坏了夏市长心中打好的算盘。本来夏市长是想通过秦天远这条线,希望明年换届时秦松副省长能帮他递上几句话,如今自然是落了空。不过谭永谦是按着规矩程序来办事,夏严冰就算是市长也不能挑明了说谭永谦的不是,只能话里有话地点了谭永谦几句,然后冷冷地挂了电话。

    市长是市里除市委书记外权力最大,说话分量最重的市领导。甚至有些地方在市委书记弱势一点的情况下,市长说的话比市委书记还要顶用。所以一般干部考核,市长和市委书记的话是最关键的。他们说你好,你就是好,他们说你不好,那么你就算好也要变成不好。

    吴州市委市政府换届在即,五天后省委考察组就要到吴州市来考察。考察组来吴州任务有两个,一是要考察现任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在任期内的工作情况,第二个当然便是通过考察推荐下一任市委委员和常委人选。

    这个时候,市长的话自然显得格外的重要,他如果在考察组面前稍微说几句你的不好,谭永谦就很容易在考察组眼里落下不好的印象。

    同理这个时候得罪秦远天也是非常不理智的,因为他的身后还有位手握大权的副省长秦松。秦副省长要是在背后给谭永谦使绊子,可想而知,谭永谦的仕途前景将会变得更加黯淡艰难。

    就在谭永谦站在窗前一脸萧然地看着雨中的香樟树时,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秦天远打来的。

    谭永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流露出一丝怒意。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秦天远为什么打电话过来,不过他还是接了起来,笑道:“秦总不好意思啊,这次……”

    “谭秘书长说不好意思就太见外了,我知道是我公司小入不了秘书长的法眼。不过今天打电话是想送秘书长一句我家老头子经常提醒我的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做人还是要给自己和别人都留点余地!”秦天远打断道。

    谭永谦脸上的怒意更浓,但依旧笑道:“好,这句话我记住了。不过我也送秦总一句我家老头子经常提醒我的话,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哈哈,好一句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秦天远一定会牢牢记住这句话的。”说完,秦天远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谭永谦脸上的怒意在这个时候达到了极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再次走到窗户前。

    老百姓都说当官容易,但没有当过官的又哪会知道这其中的艰难。其实这世界很少有人生来就立志要当个贪官的,恰恰相反大部人在踏入官场前其实还是希望自己能做个好官。但只有真正踏入其中,你才会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官很难当,要当个好官更难。

    电话再一次响起,是省委政研室邓行文副主任打来的。邓行文是谭永谦在省委当秘书时,秘书处的同事,两人私交不错。

    “邓主任来电有什么指示啊?”见是邓行文的电话,谭永谦急忙收起情绪,笑呵呵地道。

    “你这个谭永谦,我又不是你们书记、市长,哪敢给你这位市委秘书长指示啊!”邓行文笑道。

    “你比我们书记、市长还要高一级,你是省委领导。”谭永谦笑道。

    “得了吧,我这个排名不知道在多少位的政研室副主任要也算是省委领导,那省委领导也就太不值钱了。”邓行文自嘲道。

    谭永谦闻言倒也知道邓行文这是大实话,别看邓行文也是副厅级干部,但实权却跟他这个秘书长还差了一些,就笑笑道:“邓主任谦虚了不是?要不这样,我们换个位置坐坐怎么样?”

    邓行文自嘲归自嘲,但听谭永谦这样说心里总归很是受用,笑道:“行了,行了,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互相吹捧了吧。今天我打这个电话过来,是有件重要事情要问你一下。”

    说到这里,邓行文顿住,气氛似乎随之在两个电话之间沉重了下来。

    “你问?”谭永谦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凝重地道。能被邓行文亲自打电话过来,还说是重要事情的,那绝对不可能会是小事。

    “我刚刚得到消息,段威书记情况似乎不大好,今天一早就住进了医院。这件事你知道吗?”邓行文问道。

    “我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谭永谦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整个无力地瘫坐在靠椅上,似乎突然变得苍老了许多。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啊!有段威书记在,就算秦天远再折腾,谭永谦行得正坐得直其实并不怕,但现在……

    “段威书记是军人出生,素来重感情念旧,他现在说话还是有用的,在这种情况下,省里也必定会尊重他的提议,我建议你……”邓行文犹豫了下,说道。

    谭永谦知道邓行文想说什么,但在这个时候,他还忍心为了自己的事情去打扰麻烦他吗?

    谭永谦做不到,他也不是这种人。

    “谢谢邓主任,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谭永谦打断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邓行文从谭永谦的语气中听出点意兴索然的味道,连连说了两句,然后暗自叹了口气挂断电话。

    邓行文跟谭永谦关系好,当然希望他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如果谭永谦有希望进步,两人关系好,对他只会有益无害。

    挂断邓行文的电话,谭永谦一个人坐在靠椅上久久发着呆,脑子里闪过的尽都是那几年给段威书记当秘书的情景。

    段威书记出身军人世家,参加过七、八十年代时的对越反击战。为人有点霸道,脾气也有点火爆,但骨子里透着股正气,谭永谦一直很尊重他。只是没想到前几年在对越反击战中留下的旧伤突然发作,身体每况愈下,这一两年更是隐隐有风声传出,若不进行心脏移植手术,他恐怕时日不多。

    不过省委领导的身体状况是严格保密的,就算谭永谦也只是隐隐听说这几年段威书记身体不好,具体不好到哪种程度,恐怕只有他本人和医生真正清楚,谭永谦也不是很清楚。但今天听邓行文的语气,看来这次情况真的很不乐观。邓行文是省委政研室的副主任,他的话可信度自然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