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打算买下卡布奇诺。”

    漆煦这时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当老师应该赚不了这么多钱。”李狼看着他说,“你买不起的。”

    “这些年我赚了些外快,”凌江沅道,“实在不够的话我可以贷款。我不希望……承载了这么多年回忆的地方就这么消失了。”

    李狼沉默了很久,说道:“你决定好了?”

    “嗯。”凌江沅点点头,“决定好了。”

    “好。”李狼举起酒杯,轻轻的碰了碰桌面,紧闭双眼,似乎下定决心似的,沉声说道,“那我就不走了。”

    漆煦反而愣住了,看向李狼,对方望着凌江沅的眼底满是信任,更是有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勇气。

    漆煦有时候也很难理解李狼,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疯了吧?”

    李狼想了很久,才道:“有点吧。”

    漆煦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狼说:“出去瞎混也是疯,跟凌江沅混也是疯。好歹跟他混,还能蹭吃蹭喝也不至于饿死。”

    漆煦想了半天,说:“你们打算组二人乐队?”

    凌江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满满的一杯子灌下去,说:“对不起。”

    李狼只是笑了笑:“嗯。”

    凌江沅道:“我得先把卡布奇诺买下来,再重新装修一下,虽然说不奢求卡布奇诺赚钱,但好歹不要亏钱吧。”

    “这是老牛的新手机号码。”李狼说,“你联系他就好。”

    得知李狼不打算离开的消息,谢从嘉表示理解,刘佳佳却又发了疯,他觉得凌江沅不知道给李狼灌了什么迷汤,一次又一次的抛弃之后居然还能再相信他。

    李狼只说了一句话:“你以前也一直都很相信他。”

    刘佳佳气得踹桌子:“但他妈的他不值得我们相信啊!”刘佳佳知道自己的争吵再大声也无济于事,所以只好撂下狠话,“我他妈就是死也不可能跟你凌江沅组建什么破乐队,老子早他妈不搞这个,不做那些中二梦了!”

    刘佳佳扭头就走,这一次谢从嘉没有追上去,而是说:“让他冷静一下吧。”

    “你呢?”凌江沅看着他,“一起吗?”

    谢从嘉沉默了很久之后,无奈的笑了笑:“江沅,有时候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凌江沅愣了一瞬。

    谢从嘉说:“你都三十四岁了,还有重来的勇气。”

    他点了根烟,眼角早已经爬上了皱纹,在烟雾之中却格外的明显,他微微挑眉的时候,甚至有了不太明显的抬头纹。粗糙的双手是岁月爬上的痕迹。

    谢从嘉洗完一整根烟,站起来,身影便被亮堂的灯光射的根本看不清楚,只氤氲在一片光晕之中。

    他说:“我没有重来的勇气了。”

    漆煦从头到尾都好似一个旁观者。

    他坐在一旁,冷静的看着这场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闹剧。时隔八年,当卡布奇诺都已经要被拆卸,当乐队早就只能在一方小小的天地唱着根本上不得台面的歌,当所有人都被现实压垮,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勇气时,漆煦不知道凌江沅是哪里来的奇思妙想,居然想要重新组建卡布奇诺这支乐队。

    2019年的娱乐圈,早就大变了模样,实力派早就不是如今能够火起来的必要条件,颜值、年龄、甚至于人设,才是如今娱乐圈包装中最需要的东西。

    十七八的小鲜肉们被粉丝喊着儿子,妈妈爱你。漆煦只要一想一群二三十的大老爷们站在舞台上唱摇滚歌曲,都觉得好笑。

    怎么可能会有粉丝喊他们的名字,又喊妈妈爱你呢。

    如今娱乐圈的生存难度,比当年更上了一个档次。

    作为方子雲的导师,漆煦想,凌江沅绝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真的很好奇凌江沅为什么要这样。

    人都走完了,卡布奇诺关了灯,凌江沅出来时却发现漆煦还坐在那破旧的楼梯上抽烟,月亮照在他的身上,像是突然间回到了八年前的某个夜晚。

    漆煦也是这样。

    凌江沅步伐不停地继续往前,漆煦却喊住他的名字:“凌江沅。”

    凌江沅头也不回:“嗯?”

    “为什么?”漆煦站起来,往凌江沅的方向靠近,“我很好奇,你这么爱钱的一个人,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要买这样一个即将被拆迁的地方,还打算贷款?”

    凌江沅看着他,说:“你很好奇?”

    “嗯,”漆煦吸了口烟,“很好奇,非常好奇。”

    “大概是因为……”凌江沅想了想,笑道,“我还想再做一次中二梦?”

    他语气里满是调侃的意思:“人生不破,梦想不灭?”

    “嗤。”漆煦把烟取出来,夸张的笑了两声,“那你确实挺蠢的,所有身家赌这么一个乐队。”

    “他八年前不行,”漆煦一只手揣在兜里,大步的往前走去,将凌江沅遥遥的甩在身后,“八年以后,仍然不可以。”

    漆煦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几乎从凌江沅的视线里消失不再,就像八年前的那个夏日,逐渐被日光吞没,自此从他的人生之中消失不见。

    凌江沅不知道哪里来的渴望,促使他往前迈了一步,突然高声的喊了一句漆煦的名字:“漆煦!”

    漆煦没有停下步伐,但他很清晰地听到凌江沅说:“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