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凌江沅不太明白的看着他。

    方子雲笑嘻嘻的调侃道:“我还以为导师会大胆求爱,勇敢追爱呢。”

    凌江沅有些无语的拧开矿泉水瓶:“你脑子里没事儿都想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方子雲眨眨眼,“那你为什么要建议我找漆煦写歌?以我开出的价格,这个圈子能给我写歌的大有所在好不好。”

    “他有才华。”凌江沅想了想,说。

    “得了吧。”方子雲不以为然,“这个圈子里谁都说自己有才华,可哪个人不是被淹没。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可又不是遍地都是金子。”

    凌江沅笑了笑,没再继续讲下去。

    他当然不会说,那个2011年的夏天,他们都曾经把一首歌唱到极致。

    耳机里放着草乐队翻红的那首《沙砾》,在短视频流行的今天,这首歌大多数时间配合着一些素人自己拍摄的视频播放,一度到达了全民播放的程度,不少的综艺节目开始邀请草乐队重新上综艺,漆煦看过一期。

    草乐队的队长匆忙从销售一线赶回来,贝斯手成了一名国企的工作人员……几乎每个人都有了除音乐之外的其他出路。

    但明明,他们曾经站在舞台上那么耀眼。

    这个圈子,没能是能一直火下去的,不管是谁。

    这是漆煦从进这个圈子开始就明白的一个道理,但仍不免唏嘘。

    李狼约大家晚上一起吃饭,漆煦能猜到估计是凌江沅的意思,李狼只是他的托。漆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坐在空旷的客厅里随手点开一个电影,脑子里却全是十七岁那年的凌江沅。

    他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望着星星,扭过头来,双眼晶亮喊着他名字的样子。

    漆煦一脚踹翻了阳台上的绿植,烦躁的起了身,给李狼发微信。

    漆煦:你们在哪儿?

    卡布奇诺的地下室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推开那道暗门,空气中有腐朽湿润的气息,漆煦捏着鼻子皱起眉头来,一路往下走,地面是落下来的一层厚厚的灰尘,隐隐听到尽头处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漆煦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开啤酒的李狼。

    大概是因为太热了,李狼和刘佳佳都没穿衣服,只有凌江沅一个人,满头是汗仍然没脱下衬衫,只解开了先的两颗扣子。

    漆煦一只手揣在兜里,懒散的走进去,问道:“谢从嘉呢?”

    “说是今天有工作,来不了。”刘佳佳撇撇嘴,“他那个破工作,一个月干完也赚不了多少,不知道有什么好干的。”

    李狼扫他一眼,没说话。

    漆煦问道:“你们干嘛呢?”

    “打扫了一个下午。”李狼说,“不是要重新搞乐队么,先把地下室清理干净,以后直接能用。”

    漆煦“哦”了一声,视线扫过这个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熟悉得像是陡然间回到了多年前的夜晚,在同样的位置,凌江沅对他唱着情歌。

    漆煦扭头看了一眼,就连涂鸦都还在。

    还有他曾经画的小心心。漆煦的心突然往下微沉,迅速的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

    “刘佳佳,”漆煦用脚尖踢了踢刘佳佳的小腿肚,“你也要?”

    虽然话没说完,但刘佳佳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他把酒瓶呈一字型排开来,说:“凌江沅要跟我拼酒,他要是赢了我就豁出去再搞一把,最后一把。”

    他抬起头,眼里是难灭的希冀。

    那蹿起来的火焰,曾经灭过无数次,可总是剩下一点的火星子,稍不注意,又再一次热烈的烧起来。

    刘佳佳说完,把手里的酒瓶递给凌江沅一瓶:“狼你来计时啊。”

    凌江沅接过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手下留情。”

    刘佳佳冷笑一声:“你等着还债吧你,还手下留情呢。”

    第59章

    地面的酒瓶只剩下最后几个的时候,刘佳佳终于不行了,他捂着肚子躺在刚扫干净不久的地面上,眼神涣散:“我想撒尿。”

    李狼去拖他起来,刘佳佳就捂着自己的膀胱说:“别动我,我他妈要尿出来了。”

    李狼不管他狼嚎,直接把这人往楼上拖去。

    地下室的灯光频率不快的微微闪着,很久没用过的灯泡早就坏了,看上去跟跳电音似的。漆煦坐在一旁的角落,盯着不远处同样躺在地上的凌江沅。

    他还是很白,嘴唇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之中,像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

    漆煦看了很久。

    直到凌江沅突然翻来翻身,侧躺着,仰着头看向漆煦的位置,喊了他一声:“小煦。”

    漆煦没说话,侧开头,望着不远处的涂鸦墙。

    他的名字前面跟了一个小心心,但“凌江沅”这三个字,却早在某一年的某个夏天,被他用黑色的笔,狠狠地划上了一个叉。

    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团,像是这样就能把凌江沅永远的埋在心底,不再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