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江沅顿了顿,把脚放在沙发上蜷缩起来,应道:“殷叔?”

    “是我。”殷叔笑了笑,“新年快乐,今天晚上吃的什么年夜饭?”

    “随便吃了点。”凌江沅道,“新年快乐殷叔。有什么事吗?”

    殷叔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问道:“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守岁?”

    “去哪?”凌江沅明知故问。

    “……小蓉这边。”殷叔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都在这里陪她,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我来了才有点起色。”

    凌江沅沉默着没说话。

    殷叔又道:“她有段时间没见到你,很想你。”

    凌江沅知道姜蓉很想自己,但他不敢去见,也不想去见。

    凌江沅站起身,在客厅徘徊着:“殷叔,你把电话……给她吧。”

    那头窸窸窣窣的一阵声音,紧接着姜蓉有些激动地声音在手机那头响了起来:“小沅!”

    “……妈,”凌江沅喊她一声,“新年快乐。”

    “快过来,妈妈给你包了饺子,里面还裹了硬币呢。你肯定能吃到,吃到的话接下来可就顺利极了。”姜蓉难掩激动的说道,“我们一起守岁啊。”

    “……谢谢。”凌江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让语气变得生硬起来,“我就不过来了。新年快乐啊。”

    那头突然就不说话了。

    凌江沅有些担心,皱着眉头道:“妈?”

    “小沅……”姜蓉终于又开口,幽幽的吐出一口浊气,说,“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凌江沅思考了很久自己到底要不要说实话,听到手机那头微弱的呼吸声,想到这数十年以来姜蓉利用感情对自己身心的折磨,他不由得吐出一口浊气,沉声说道:“怎么可能不怪你?”

    姜蓉没说话,但呼吸更弱了几分。

    “我想了很久,这些年,做错的到底是谁,突然就清醒过来,或许我们都有错吧。”凌江沅说,“我不应该贪恋难得的母爱而一味的对你纵容,你也不能够利用所谓的母爱对我一再的强迫。也或许我们都没有错,因为我们都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

    “但是——”凌江沅说,“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妈,我不知道我原谅你没有,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放下,但我想,至少现在,我想冷静一段时间不去见你。”

    “你来看看我吧。”姜蓉沉默很久后,突然说道,“我……明天的飞机。”

    凌江沅瞳孔微缩。

    那头姜蓉的电话已经被殷叔接过,殷叔的声音响起来:“小沅,你也知道我对小蓉一直以来的感情。我想了想,她再在国内留着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前几天尝试着询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国。她答应了。”

    凌江沅皱紧眉头:“殷叔……你确定?”

    “确定啊。”殷叔笑了笑,“机票是明天早上六点,本打算跟你一起守完岁就离开的。你却不想来——你现在还是这样的答案吗?”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好吗?”

    凌江沅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挂断电话后没在沙发上坐几分钟,就披了件外套出门了。

    凌江沅浑浑噩噩的开车,脑子里思绪繁杂,等自己醒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姜蓉之前待的那个疗养院的房间门口。

    他这才缓过神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骂自己这是傻逼了。

    凌江沅给漆煦发了个短信问他姜蓉新的疗养院的住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慢慢的等。

    之前漆煦问过他需不需要地址,被凌江沅给拒绝了。他现在不由得有几分后悔。

    凌江沅坐在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九点半漆煦才回复了他一个定位,凌江沅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走,突然前面拐角处一群人飞快的往他这个方向走来,险些将凌江沅挤得一个趔趄。

    他扶住一旁的把手,紧皱眉头,正好队尾有之前照顾姜蓉的那个小护士,便拉了她一把:“这是怎么了?”

    “凌先生?”小护士眼睛一亮,突然喊了一声,“护士长,这是凌先生,我记得他是凌子元的哥哥!”

    “怎么了?”凌江沅莫名咽了口唾沫。

    小护士有些无奈地说:“凌子元先生在一个小时前去世了。但是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他的家人。”

    凌江沅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瞬间傻在了那里,过了很久才有些舌尖发麻的问道:“去世了?”

    “是呀,”小护士叽里呱啦的道,“他本来就病重,没多长时间可活。可惜我们本来都以为他可以坚持到这个年过完。这大年三十的也真是可怜,他爸这么久愣是一次都没来看过他,连过年都没有……”

    后面小护士又说了些什么,凌江沅浑浑噩噩的反而没有听清楚。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凌子元时的场景。他站在别墅院子里那棵很大的梨花树下,脸色苍白,抬起头时看到他轻轻的笑了笑,近乎温柔的问道:“你好,你找谁?”

    或许是这样的初印象让凌江沅觉得凌子元不像是个坏人,所以后来即便是清楚自己之所以被迫跟漆煦分开,绝对有凌子元的一份功劳,他也难以怨恨起对方来。

    如果真的有谁错,凌江沅觉得应该是凌渡的错。若不是他,凌江沅不会经历颇多磨难,凌子元也不会最后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就连死了都无人收尸。

    但凌渡的现世报早就来了,他那个不大也不小的公司,他看得重如生命的公司,因为凌子元的去世,因为凌江沅的离去,也因为他刚刚生下来那个有先天性疾病的幼子,终归会沦为别人手中的物品。

    凌江沅不恨凌子元,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当冤大头替凌子元收尸。他叹了口气,对着小护士说道:“我和他不熟,只是恰巧一个姓。”

    “啊……”

    “我可以帮你联系凌渡,至于他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凌江沅握着手机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