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攻下赵家大院之后,赵离的家人统统被赶了出去,他家里的下人佣人仆人也都遣散了去。大多数都是西山镇附近的人,每人给点银子各回各家。不过倒是有些人不愿离开,这些人并非本地人,离开了这里也无处可去。总数有十几个,七八个三四十岁的妇女,五六个年纪较大的男子。

    陈越让冯氏负责管理这些妇女,在巡检司做些洗洗刷刷打扫做饭的活计,剩下的男子则在一个叫李雄的老头的带领下为自己养马。

    缴获自满鞑八旗兵的九匹战马,加上赵离家的骡马,总共有十五六头,确实需要专门的人喂养。而看起来李雄干得不错,最起码这几天战马没有掉膘。

    “大人,我给您推荐了制作火药的人选,您能不能开恩,让我进入夜不收啊?”见陈越径直离去,刘能急忙叫道。

    自组建队伍之时,陈越深知哨探的重要,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两军交战如何知彼?靠的就是哨探。所以陈越打算自军中遴选出一些人来,组建自己的哨探队伍,名字按照大明边军的惯例,就称为夜不收。

    能成为夜不收的人,必须各方面都非常优秀,而且要经过专门的训练,战技骑术都要一流,陈越打算把九匹战马拨出七匹,留给夜不收用作训练哨探之用,仅剩两匹作为自己和杨正平的坐骑。

    既然夜不收是军中的精英,待遇当然远高于众人,各项待遇和旗官相当,军饷补贴是普通士兵的两倍。没想到这刘大能耐消息真是灵通,自己刚放出风声,他就打起了夜不收的主意!

    “只要你能通过战技骑术的训练,就可以进入夜不收!”陈越远远的抛出一句话道。

    刘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战技骑术而已,难道还能难住我刘大能耐?”

    后院马棚,铡刀铡草的咔嚓声连绵不断,一个人手提铡刀刀把,另一个人把大把的干草往里填,随着咔嚓响声,稀碎的草料出现在铡刀另一侧,两人合作的亲密无间。

    一溜儿马槽肩并肩,每个马槽后面都拴着一匹匹骏马,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正端着簸箕,把搅拌好的草料挨个倒入马槽。炒制好的黄豆和草料搅拌,再打上一些鸡蛋,这些战马比人吃的都好。

    一开始陈越并不懂养马,缴获的战马在他手里不过几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来到西山镇之后,在这个叫做李雄的老汉等人的照料之下,战马才算又恢复起来。

    要想决战沙场,追亡逐北,就离不开骑兵,陈越知道自己早晚要建立一支骑兵,而骑兵就离不开战马,而养好战马又是一门学问,是每一个骑兵都必须掌握的。所以一有空闲,陈越都会来到马棚,亲自照料自己的枣红马,和它建立感情。

    “大人,您来了!”李雄恭敬的和陈越打着招呼,轻轻的把手中的簸箕递给陈越。

    陈越点点头,端着簸箕来到了枣红马马槽旁,抓起一把草料伸了出去,枣红马伸过头来,伸出舌头在陈越手心里一卷,便把草料卷入了口中。粗糙的舌头在手掌中舔过,麻麻的痒痒的,陈越不禁微笑了起来。

    “听说你以前是大同的军户?”陈越又抓起了一把草料喂了出去,随口对恭立在身后的李雄道。

    “大人饶命!”噗通一声,身后的李雄跪了下去,冲着陈越连连磕头。

    嗯?陈越诧异的回过头来,不明白自己一句话为何李雄如此的惊慌害怕。

    “求大人饶命,我等在大同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逃了出来。”李雄连连磕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惊慌。

    “大人饶命!”其他几个铡草的男子也都跪倒在地,冲着陈越连连磕头。

    哦,陈越这才想起来,是自己的身份使得这几个人如此害怕。

    巡检,职责不就是捕获逃军、逃囚、盗贼吗?这李雄几个人乃是大同镇的逃兵,被自己这个巡检察破身份自然害怕。

    “呵呵呵,你等不必害怕,只要实心为我做事,往日的事情我不会追究,逃兵的身份会在我这里为你们抹平!”陈越的话语对李雄等人不亚于天籁之音。

    第90章 毒舌

    “大人,小人和几个伙计确实是大同镇的军户,小人是匠户,他们几个都是养马的军户。军户的日子苦啊,卫所的田地都是千户将军老爷们的,俺们要给他们种田,还要当差,一年下来田里的粮食当兵的饷银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了。很多兄弟都过不下去了,逃离卫所的年年都有。崇祯十一年,满鞑入关,蒙古科尔心部也趁机攻打大同,俺们统统给调到大同城中守卫,等鞑子退走之后,发现村里的亲人已经惨遭鞑子屠杀。亲人都没有了,我和几个老伙计商量了一下,便悄悄的逃离了卫所,辗转来到了西山镇,在赵离老爷家里混碗饭吃。”

    说起自己等人的遭遇,李雄的语气很平静,可是湿润的眼角却出卖了他悲伤的心,其他几个养马的老汉更是泣不成声。说是老汉,其实这些人并不老,大都四十余的年纪,可是常年的劳作摧弯了背,摧白了头,使得他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对他们的遭遇,陈越感同身受,自己何尝不是军户出身,又何尝没有够过吃不上饱饭的日子呢?

    “本官也是穷苦军户出身,对你们的日子知之甚深,你们放心,只要跟着本官好好干,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对了,李雄,听说你是军中匠户,会制作火药?”陈越向着李雄问道。

    “是啊,大人,小人在大同镇当差的时候,就是专门制作火药的,不管是火铳用的引药,大炮的火药,甚至是神火飞鸦、飞天神龙,乃至烟花爆竹的火药,小人尽都制得。”李雄点头道。

    “这些火药难道还有不同吗?”陈越诧异的问道。

    “基本上相同,不过不同的火器用的火药稍有差别,像火铳和大炮的发射药,最好用提纯后的颗粒状火药,这样点燃迅速还不留残渣。像飞天神龙和神火飞鸦这样的火器,最好在火药中掺些黄磷,这样更利于放火……”谈起火药来,李雄一脸的严肃,两眼发光,再也不是刚刚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好了,从现在起我任命你为火药局主事,专门为我制作火药,养马的事情交给他们几个做就行了。”陈越随口就封了一个火药局主事,完全也不在意他一个小小的巡检,有何资格成立火药局?反正是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到自己。

    “敢问大人,这个火药局主事是官吗?”李雄满怀着激动的心情问道。

    “是官,享受总旗官的待遇。”陈越随口道,于是老李雄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了。其他养马的老汉都满脸羡慕的看着李雄,纷纷上前向老伙计祝贺。

    “你们几个也好好干,马养好了我同样有重赏。”陈越对几个老汉说道。

    “是大人,您晴好吧!”几个老汉拍着胸脯向陈越保证。

    “你刚才提到了神火飞鸦和飞天神龙,这样的火器你都会制作吗?”陈越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神火神鸦是用细竹和芦苇编制而成,飞天神龙更是在木桶或竹筒中装填火药,这两种火器好制的很,难制的是弗朗机红夷大炮这样的火器,需要专门的匠人才能制作,属下就不会了。”李雄已经进入了自己火药局主事的身份,向陈越介绍着各种火器。

    “嗯,火器的事情先暂且放到一边不说,现在巡检司急需制作火药,木炭在西山镇倒是能买到一些,可是硫磺硝石却是没有,你有什么办法吗?”陈越希翼的看着李雄道。

    “大人放心,硝石和硫磺在山西就有,从这里往南百十里的阳泉就有出产硫磺,太原府附近也有硝石矿,只要肯出银子,这两样矿藏很容易买到的。”李雄果然很熟悉制作火药的硫磺硝石产地,随口就说了出来。

    “银子本官有很多,只是这大雪如此之大,去百余里外的地方采购不是那么容易吧?”陈越有些担忧道。

    “要是大人您信得过,属下愿意为您分忧,百余里的路途,即使有大雪,一来一回顶多一月,就能把硝石和硫磺为您买来。”李雄主动请缨道,活了半辈子了,竟然当上了总旗这样的“高官”,这让老汉无比的激动,干劲十足。

    “没什么信不过的,好,那就辛苦李主事了!”陈越李主事的称呼让李雄脸上笑开了花,连连说不辛苦。

    拨付了五百两银子,派陈岩带着六个护卫跟着李雄一起上路,为了保险期间,陈越把自己的两具手弩也给了陈岩,以陈越五人的武力,又都身上穿着皮甲,只要不遇到大股的强人,应该能够把货物安全带回。

    一行八人踏着厚雪往南而去,随行的还有两辆骡车。

    看着队伍最前方挎着腰刀提着长枪腰杆挺得笔直的李雄,陈越不由得微微感叹,一个总旗级别的火药局主事就使得他甘心为自己奔走卖命,看来权势是个男人都无法阻挡。而掌握权势的滋味是如此美妙,谁口一声吩咐就有人为自己卖命,这种滋味让陈越不由得为之迷醉。

    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巡检,麾下只有二百余人马,若是有一天能高据将军总兵,手下数万将士为自己效力,那将是何等的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