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汤若望

    按照朱元璋制定的制度,匠户就是匠籍,子孙后代都是如此,不能科考不能当官,地位比农民要低很多。若是陈越真的能像许诺的那样免去他们的匠籍,并任命他们为百户官职,绝对有一大批人愿意跟随。可是……

    “陈大人,我们这些人只会干活制作东西,您要我们当官,我们可不会啊,更不会带兵打仗!”刘三激动过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谁要你们打仗了,我虽然给你们千户百户的官职,却不会让你们带兵,你们还是负责为我打造武器,不过不再是匠籍,而是有了百户身份。”陈越笑道。

    “原来这样啊!”刘三满意的点点头,如此既能从事自己熟悉的领域,又能获得一个官身,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这样刘三,只要是会制作军械的工匠,有多少我要多少,一律给以百户的官衔,我将成立一个匠作营,由你任主事,官衔千户。但是你必须保证每一个从军的工匠都是真正有能力的人,决不允许出现滥竽充数!”陈越严肃道。

    “大人您放心,这满京师的军匠谁有本事谁草鸡我刘三清楚的很,不过按照朝廷规矩,匠户是不许随意离开的,要是朝廷追问怎么办?”刘三担忧道。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陈越道,好歹自己父亲陈江河是京营游击将军,调几个工匠这样的小事还是没有问题的。

    “对了,你认识不认识会造红衣大炮的?”陈越问道。在大明,威力最强的火器要数红衣大炮了,攻城和守城都离不开它。陈越打算先找一些会铸造火炮的人才,能以后有机会再大肆造炮。

    “红衣大炮太麻烦,我们可造不了。不过大明大多数红衣大炮都是洋大人帮着造的,咱们的匠人造些虎蹲炮之类还行,红衣大炮就不擅长了。”刘三有些羞涩道。

    “杨大人?”陈越就是一愣。没听说一个姓杨的会造炮的啊!

    “嗯,他是一个西洋人,深目高鼻,一头的金发,和咱们大明人长得迥然不同,对了,他姓汤名叫汤若望,不过大伙都喜欢叫他洋大人。”刘三解释道。

    汤若望!竟然是他!陈越不由得激动了起来,这可是明末清初最有名的传教士,懂天文历法,会造火炮,望远镜,熟知近代科学知识,是真正意义上一个牛人!虽然他是为了传教而来,却把毕生的心血花在了东西方交流之上,为东方带来了近代基础科学知识,可惜不管是大明还是伪清,只是把他当作造炮编撰历法来用,对他满腹的科学知识根本看不上。

    这样一个人才,若是能攥到自己手心里那就好了!陈越暗暗想道,不过陈越知道这事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汤若望并非一个普通的传教士,而是朝廷钦天监的官员!不过不管怎样,陈越都决定去试一试,若是能够得到这样一人才,以后的军械制作将再也不用发愁!

    “好了,就这样吧,你这两天抓紧时间给我联络一下愿意跟我的工匠,另外把火铳准备好,我明天派人前来接收。”陈越道。

    ……

    离开铁匠胡同之后,陈越便思考着怎么去说服汤若望,让他能跟着自己前去任职。汤若望做到了钦天监监正,是正五品的朝廷官员,正常情况下是不会随自己去的,必须投其所好才行。可是一个洋人,又喜欢什么呢?金钱,美女?不不不,这些传教士不远万里来到大明,都是有着崇高理想追求的人,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世俗的东西,他们真正在乎的恐怕只有上帝了!上帝?想到这里,陈越的眼睛亮了起来。

    汤若望居住的地方陈越是知道的,因为就在宣武门附近,是北京城唯一的一座天主教堂,占地规模很小,就是一户两进深的普通宅院,若不是尖尖的哥特式房顶以及房顶上一支十字架,和其他宅院简直没有区别,这座教堂名叫“无玷始胎圣母堂”,是西方传教士利玛窦把自己在北京的住所改建而成,利玛窦死后,这里就成了其他传教士的住所。汤若望不在钦天监当值之时,都会呆在这座小小的教堂里。

    铁匠胡同距离教堂很近,陈越步行很快就到了这里。就看到教堂大门敞开,可里面空空荡荡并无人影。西方传教士来到大明已经很久,虽然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学习大明语言文化,可是传教的效果还是微乎其微,根本没有发展出多少真正的学徒,因为对于大明人来说,他们崇拜祖先,信仰玉帝龙王财神等无数神灵,和主张一神论的天主教形成了天然的矛盾,而习惯和传统是最难改变的。直到二百年后,一个落魄的穷秀才改良了天主教教义之后,天主教才迅速的在南半个中国传播开来,而落魄秀才凭此一跃成为了天王上帝的儿子,从而引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

    陈越信步走进了大门,经过静悄悄的院子,然后推开了教堂的门,这才看到一个人弯着腰在教堂里打扫。而教堂只不过是一个有尖顶的房子,里面的空间和普通的民宅一般无二。

    听到有人进来,那个打扫的人回过头来,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穿着普通的青布,衣服洗的发白却非常的干净。

    “请问您找谁啊?”青年彬彬有礼的问道。

    “请问汤大人在吗?我找他。”陈越回道。

    “我义父正在后院和客人下棋,要不您等一会儿?”青年微笑道。

    “你是汤大人义子?”陈越好奇的问道。

    “是啊,我叫潘学忠,是一个孤儿,十年前汤大人去长安传教的时后,救下了快死的我,从那时起我就一直跟在义父的身边。”这个叫潘学忠的青年看起来很喜欢说话,没等陈越询问,便巴拉巴拉的把自己的身世说了。

    “我能不能去后院看看汤大人下棋,你放心我绝不打扰他们。”陈越笑着问道。

    潘学忠想了想,点点头:“好吧!”

    第177章 王寅

    穿过教堂的后门进入了后院,只见后院种了很多草药,各种不知名的花开的怒放,院子中间有一个小小凉亭,凉亭里有两个人正凝神对弈。

    若是只看汤若望的打扮的话,你完全猜不到他是一个西方洋人,身穿长袍便服,头戴逍遥巾,一只手拈着棋子凝神思索,另一手赫然摇着一把折扇,只是苍白的肌肤,高鼻深目金黄色的头发暴露了他西人的身份。

    和汤若望对弈的是四十岁的中年人,面目清俊,举止潇洒,好一副风流文士的做派。不过陈越看着他却有点眼熟,仔细想了想,方想到在通州周延儒的白虎堂好像见过他,好像是周延儒的一个幕僚,叫王寅来着。

    见到陈越进来,汤若望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把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和他对弈的王寅倒是诧异的看了陈越一眼,然后也把精神放在了棋局。

    陈越凑近看去,就见棋盘上黑子白子纠结在一起,却也看不懂到底谁占优势,若是象棋的话他还会上一些,围棋就完全一窍不通了。

    汤若望和王寅落子很快,很快棋盘上就无多少空地。汤若望拈着棋子凝神思考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把棋子放回,推盘认输了。

    “王,你的棋艺实在太棒了,我不是你的对手!”汤若望的官话字正腔圆,说的很棒。

    “哪里哪里,今天是汤大人您让了我一局。”王寅谦逊了一句,便闭口不言,直把眼睛在陈越身上上下扫视着。

    “哦,我年轻的朋友,请问你是听从了上帝的召唤,来到我这里吗?”汤若望笑着和陈越打招呼。

    “汤大人,在下陈越,正是听从了上帝的召唤,所以前来您这里,有一帮迷途的羔羊需要您来指明道路。”陈越笑道,既然这汤若望是传教士,传教是他最重要的任务,可是就陈越所知,尽管崇祯帝放开了传教,好像汤若望传教的效果依然很差。要想他为自己所用,只能拿传教来诱惑他,在西山有数万的煤矿工人,陈越完全可以以这为凭借,邀请汤若望前往西山。

    “老汤啊,你还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吧?他可是大明最年轻的兵备道,力拒满鞑的英雄呢!”王寅突然在一边说道。

    “原来是击败满鞑解救百姓的英雄,我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真是失敬了。”汤若望赞叹道,“不过你说的迷途的羔羊是怎么回事?”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现在任西山兵备道,在整理西山煤矿时,了解到西山矿工们的惨状,在西山有着数以万计的矿工和家属,他们常年生活来贫困的山区,缺衣少食少药,正是天主教传教的宝地,所以我来请汤大人到西山看一看。”陈越道。

    “陈大人有什么事,请直言吧!”在大明生活了二十多年,汤若望非常熟悉大明人的秉性,也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来到大明这么多年,他还从未遇到过地方官员主动邀请他去传教的事情,于是便问起了陈越的目的。

    “是这样,我想请汤大人帮我造些红衣大炮,以及一些其他的火器。”陈越实话实说道,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拐弯抹角浪费时间。来的目的就是邀请汤若望造炮,给出的报酬就是帮助他在矿工们中间传教。造炮需要数月的时间,等大炮造成恐怕李闯军也攻向了北京,到那时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汤若望留在军中,为自己效力。

    汤若望来到大明二十多年,发展的信徒总数加起来却不到百人,和教廷给他的期望相差甚远,所以当听说可以去数万人的矿区传教时,汤若望是很心动的,可是想了一想之后,他摇了摇头。

    “我现在是钦天监监正,没有皇帝的命令无法离开北京。”汤若望拒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