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和张仲平交谈,陈越得知城内出现了疫情,立刻紧张了起来,这种传染病在这个年代染上了几乎没治,他万万不允许疫病带到军中。

    经历过非典的日子,陈越虽然不知道怎么治病,却知道传染病的预防。于是下令严整营中卫生,所有士兵不许随地便溺,生活的垃圾都要及时处理。所有人都要勤洗手脸,保持个人卫生,所有人都不许喝生水,营房更要经常开窗保持空气流通。同时,采购了大量的生石灰,遍洒整个营中。

    陈越把自己知道的防范传染病的方法都使了出来,同时派军中镇抚单明磊专门负责此事。

    “大人,是否小题大做了?”单明磊不解的问道,因为营中现在还没有出现一例患上疫病者。

    他身为军中镇抚官,负责军纪奖惩,随着右营统领铁狮子叛变,左营统领杨正平在天津,而陈岩只是名义上的亲卫营统领,其实就是陈越的亲兵头子,所以现在军中高层除了陈越就剩他了。

    可是单明磊最近发现,陈越做事神秘兮兮的,竟然什么事都不和他商量。投降闯军更是一人决断,根本没有征求他和大伙儿的意见,这让单明磊感觉有些受伤。

    “疫病一经出现,会立即传染,那时再防治就晚了。”陈越叹道,“单镇抚你受累一下,无比把此事办好。”

    “是,中丞大人,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单明磊肃然答应,觑了一下四周没人,轻轻对陈越道:“大人,莫非您真的打算跟着闯贼不成?”

    “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啊?”陈越意外的看了单明磊一眼,轻轻的道。

    “大人啊,你投降闯贼属下能够理解,毕竟那时咱们陷入了绝境。可是眼下咱们就驻扎在城外,只要大人您愿意,咱们可以趁夜起兵离开北京,就算是北京内外有闯贼的几十万大军,可是只要咱们想走,以咱们西山军的行军速度,他们休想追上。”

    “哦?可是咱们就算逃走了又能如何,难道你看不出这天下已经是大顺的天下了吗?”

    救崇祯南下的事情太过机密,整个军中除了王寅以外再无他人知道,也包括单明磊。现在陈越很想听听单明磊对局势的看法,因为这意味着军心。

    “闯贼想取得天下,那是做梦!”单明磊不屑地说道,“虽然他们看似强大,可是他们能打过满鞑吗?再说了,眼下整个北方已经打烂,虽然他们占据了北京,人数也发展到了几十万人。可是他们从哪里去筹集粮饷来养活这几十万军队?大明朝廷有江南的漕粮用来供应北京庞大的军队人口,他们闯贼有吗?只要大人你带兵返回南方,守住江淮一线,就是饿也把闯贼们饿死了,更不用说他们还要直接面对关外强大的满鞑。眼下南方还是大明的天下,北京陷落南方肯定会另立新军,以大人您的武力威望,肯定会被委以重任,到时咱们以江淮为根基,招兵买马积攒实力,等闯贼和满鞑打的两败俱伤之极,举兵北伐,到时大人您就是中兴大明的功臣!”

    单明磊越说越兴奋,两眼闪烁出光芒,这个盘算在他心中已久,今日终于对陈越说了出来。眼下天下大乱之极,正是英雄用武之时。陈越有武力有谋略,在这个乱世肯定能够做出一番功业,就是,就是一统天下取明代之也未尝做不到,自己作为最早跟随陈越的心腹,他日必将水涨船高,名扬天下!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陈越轻轻说道,他很欣慰单明磊能看到这些,在今日,几乎大部分人都以为大顺取代大明乃是不可逆转,乃是天下大势。能看到大顺自己存在的危机者,可以说寥寥无几。陈越自己是穿越者,后者后世的见识,这且不说,而单明磊能根据漕粮的供应想到这些,这才令陈越感到意外。

    看来自己是因为单明磊只有秀才功名而小觑了他啊,陈越心中暗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离开?”听陈越也有这个打算,单明磊顿时激动了起来。

    “不急,我已经和郝摇旗说了,让他在李自成面前美言,任命为我徐州节度使,等任命下来,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着军队回到南方,而不用担心闯军的追杀,估计李自成很快就会召见我了。”陈越轻轻的道。

    接下来的几日,在张秀儿和坤兴的悉心照料下,喝了张仲平开的药之后,崇祯的病情稳定了下来,高烧消除了,神志也恢复了情形。张仲平再次诊治后,告诉陈越,只要再修养几天,病就彻底好了。

    本来也是,崇祯的身体根本没病,这次突然发病也只是因为心力憔悴导致,眼下有女儿坤兴的陪伴,又难得的不用再管任何事情,得到了充足的休息,身体自然快速恢复中。

    张秀儿也知道了崇祯的身份,紧张过后,照料的更加细心了。陈越严厉警告她,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哪怕是她的母亲张婶儿。

    就在西山军休整、崇祯养病的几日,北京城中一幕幕荒诞的剧情在上演。几千名文官,一个个跑到大顺宰相牛金星的官衙,哭着喊着要为大顺效力。与此同时,也有少量的忠贞之辈,因为国破君亡,心丧之下,选择了自尽殉国。

    第243章 忠臣和识时务者

    在说顺军进城后后,原来大明官员们丑态百出的一幕之前,很有必要介绍一下顺军进城后的举措。

    在陈越后世看到的一些网络作品描述中,大顺军入北京之后,军纪败坏,对全城百姓开始了大规模的烧杀抢掠,这样的段子在后世的网络中广为流传。

    然而事实呢,就陈越目前看到听说的,顺军进城之后,军纪并没有那么败坏,当然刚开始攻城之时,肯定是杀了些人,也有些士兵行抢掠之事。不过自李自成入城之后,立刻开始严整军纪,稳定城内秩序。

    有句话叫做屁股决定脑袋,身份不同,行为举止当然不一样。当年李自成带着一帮流民被明军撵的上天入地没处钻的时候,只能靠打家劫舍抢掠为生。可是眼下已经完全不同了。现在,他已经成了大顺国的国主,即将登基称帝,这北京就是大顺以后的都城,满城的百姓也就是大顺的子民,他又岂能允许军队对百姓过多骚扰?

    事实上,早在崇祯十三年,李自成十八骑入河南,短短时间内发展到十多万军队,攻下了重镇洛阳之后,在牛金星顾君恩等谋士的劝诫下,已经改变了流寇作为,严整军纪,禁止杀掠,提出“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的鲜明口号,已经有了攻取整个天下,消灭大明的雄心。

    从那时起,闯军军纪严明,深得河南百姓爱戴,迅速席卷了大半个河南。

    大顺军入北京后,鉴于明军已经停止了抵抗,立即就停止了杀人。顺军将士俱白帽青衣、御甲负箭,队列整齐在街道行走,遇到避在道旁的百姓也不加以诘问,更不上前杀人抢掠财物。

    李自成派了整肃秩序的马兵入城,在各个街道巡视,发现有违反军纪的士兵,立刻斩杀整肃军纪,同时剿灭趁乱行洗劫之时的地痞无赖。

    短短数日,整个北京秩序井然,大顺军在城中有了极高的威信,百姓们对大顺军的恐惧消失之余,开始憧憬这个新生的政权带着他们过上太平富足的日子,街道上商铺已经开始正常营业,城中的一切趋于稳定。

    与此同时,大顺开始接管和清理明朝廷各衙门。就在李自成入城的次日,即发布命令,命令各文武官员于次日投职名,二十一日见朝。愿为官者量材擢用,不愿者听其回籍。

    命令一公布,无数的官僚们争先恐后的报名,一部分心怀观望的官僚,也在身边亲随的督促下前往应点。

    少詹事项煜就大肆宣传说:“作为大丈夫已经名节不全了,那就学学管仲和魏征(都曾换过主君)立盖世功名!”

    给事中时敏赶往报名时吏政府大门已经关闭,一时情急,敲门大喊我是兵科时敏!才得以进门。

    考功司郎中刘廷谏朝见时,大顺军丞相牛金星说:“你老了,胡子都白了。”刘连忙分辩说:“太师我还不老,只要您继续用我胡子自然会转黑”。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就连身为首辅的魏藻德,也第一时间前往大顺吏政府拜见牛金星,以求能够得到大顺政权的任用。李自成召见时问他,皇帝都自杀殉国,你身为首辅为何不跟皇帝殉死?魏藻德无耻的回答我正准备效力新朝廷,哪敢去死?

    崇祯不屑道,你身为首辅,竟使得国家陷入如此境地,可见是个乱国的庸臣,大顺岂能启用你这样的人!魏藻德狡辩道,我是书生,不懂政事,是皇帝无道,才导致这样的。

    李自成勃然大怒,大骂道:“你做官三年就升为首辅,崇祯哪里对不起你,竟敢诬他为无道昏君!”命人把魏藻德赶了出去。

    到了三月二十一日,报名各官,皆青衣小帽于午门外匍匐听点,无论是平日老成持重高官大员,还是自负文名能言善辩翰林院词臣,或者那些昔日嚣张狂妄唯恐天下不乱的御史言官,此刻皆缩首低眉,植立如木偶,任两旁站立的大顺士兵嘲笑羞辱,皆充耳不闻、唾面自干。

    在这些官僚们心中,比之昔日的寒窗苦读和将来的荣华富贵,此刻的羞辱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获得大顺政权的认可,就能威风八面的重新做官,大丈夫能屈能伸,又何必和这些狗屁不通的丘八一般见识。

    不管是大明还是大顺,治理国家就需要官员,官员从哪里来?还不得用自己!难道还能让军中那些大字不识的丘八管理百姓?

    不能不说,这些官员们打的主意很正,哪怕是再看不上这些人昔日的作为,新成立的大顺政府也不得不从中挑选官员,替自己治理百姓。从二十一日开始,先后选出了数百名官员,或者充实到了大顺各个衙门之中,或者委任为地方官,派往各地任职。

    在无数的文臣选择改变门厅,投效新主子的时候,也有少数忠于大明的官员,选择了自杀殉国。

    大顺军入城,听闻崇祯殉国的噩耗之后,东阁大学士范景文留下遗书曰:“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恨。”然后跳井自杀。

    兵部车驾司主事金铉,听到崇祯皇帝的噩耗之后,金铉痛骂流贼,然后里面穿上孝服外面套上冠袍入皇城打探消息。当看到宫女和太监不断往外逃出,金铉知道崇祯皇帝的噩耗基本属实了,痛哭之后,跳入金水河自尽。其随从的仆人把他死的消息带回家中,得知消息后金铉的母亲章氏、妻子王氏也都跳井自杀!

    三月十九日,都城彻底陷落。驸马都尉巩永固用黄绳子把五个子女绑在不久前去世,尚未来得及下葬的乐安公主灵柩上,说——此帝甥也,不可污贼手。堆积柴薪于房中,阖室自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