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淮安,泰州,通州,三个分司都派人报信,报告了各地的动乱,盐检司已经无力弹压暴乱的灶户,再这样下去,整个盐区会弄得天翻地覆,平南侯他这个时候竟然不在总督府,去主持什么卫所军官考核,真是岂有此理!”

    梁焕平暴怒了起来,他身为盐运使,若是盐区灶户发生大乱,第一个责任人就是他,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关系。

    可是这次动乱的根由却是陈越悍然查抄了三大盐商的府邸造成,梁焕平觉得这黑锅他背的实在太冤。

    若无陈越,这里的一切都还和原来一样,自己还是好好的当着盐运使这个肥差!梁焕平恨恨的想着。

    “沿海各县也都来报,屡有灶户闹事之举,一伙强人竟然抢了如皋城外的粮行还有一家富户的庄园,虽然是夜间,可实在是胆大包天。更甚者,东台的暴民竟悍然围了县城,为首的竟然扯出了什么漫天风的匪号,这分明是造反!”

    马名录苦笑道。他原来就担心会出现动乱,没想到动乱会这么大。如皋和东台都是扬州府辖县,出了变故他这个知府也有责任,这也是他来总督府面见陈越的原因。就是希望总督府能够拿出办法,消弭这场祸乱。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陈越放弃针对盐商之举,把查抄的府邸财富归还给众盐商并宣布他们无罪,如此盐商们就可以继续收盐,灶户们手中的盐能够卖掉自然也就不会再闹事了。

    可是,平南侯他年轻气盛,会轻易服软吗?马名录担忧着。

    扬州城外一处别院,江鹤鸣、林啸天和沈默三大盐商正弹冠相庆。

    “哈哈,太爽了,如皋大乱,东台灶户围攻县城,其他各处盐区也都动乱不休,我看这姓陈的该怎么办?今年的盐税无论如何也收不齐,去年两淮还收了六十万两银子,今年估计连三十万也没有,我看朝廷还会容忍他陈越不会!”

    林啸天哈哈大笑道。

    “不仅如此,听说江西湖广已经闹了盐慌,盐价已经涨到了一两二钱一斤。大部分百姓根本吃不起盐,当地官府已经纷纷向朝廷上奏,奏请迅速运盐到当地。”沈默也笑眯眯道。

    “内地闹了盐慌,盐区的灶户食盐却卖不出去鼓噪闹事,两相夹击之下,这姓陈的离滚蛋也不远了。”林啸天笑道。

    “还不是庆功的时候,你们可不能轻视了这位平南侯,人家弱冠之龄就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得封侯爵主掌一方,岂是轻予之辈?”江鹤鸣摇摇头,却泼冷水道。

    虽然他内心也以为大局已定,可却隐隐有些不安,他不认为就这样就能打败这位平南侯。

    “都已经这样了,姓陈的还有什么咒念?他可以出兵剿灭暴乱的灶户盐民,可怎么解决食盐卖不出去的问题,又拿什么去养无数的灶户?要知道,整个两淮的灶户加起来总人数何止百万?”

    林啸天哈哈笑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机缘巧合立下些功劳,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敢向两淮盐政动刀子,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整个两淮可并非只有咱们三家盐商,而是牵扯到成千上万人的利益,断了这么多人的饭碗,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侯爵能担待得起?”

    沈默也微笑着点头,同意林啸天的看法。

    “无论如何,不可大意!”江鹤鸣摇头道,“咱们还得发动各家的势力,在朝堂上再给陈越一波攻势,只有把他彻底赶出扬州,咱们才能高枕无忧。对了,盐督御史范正道那里咱们不可轻视,沈贤弟,你见过范大人了吗?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一万两的雪花白银,就是阎王也得低头。他范正道不过是一介七品御史,每年朝廷的俸禄百余两银子,这么多的银子他十辈子也挣不下!”

    沈默微笑道。

    “范贤弟做事我自然放心,这样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吧,争取把姓陈的早日赶出扬州!”江鹤鸣点头道。

    第399章 考核

    扬州城外,新兵营校场。

    一个多月来,各地赶来扬州的卫所子弟有一百二十一人,多是世袭的卫所千户百户子弟,武节将军、昭武校尉,这样世袭五品六品的卫所军官。

    两广贵州湖广江西两折南直各省的都有,这些人多是出头无望,又不甘心做个地主默默无闻,得到兵部文书听闻江北总督府面向卫所招募军官,一经录用便给予实职,有志于建功立业的便纷纷前来。

    明末虽然卫所制度已经糜烂,卫所兵不堪使用早已沦为农夫,可不得不说,在卫所子弟中还是有很多人才的。特别是这些世袭的军官子弟,和普通的军户不同,他们家庭大都富裕,完全脱离了繁重的劳役,有条件有时间从小练习祖传的武艺学习兵法。

    虽然朝廷也有武举,可是对武举并不重视,即使中了武进士也不过在军中当一名低级军官。这些卫所子弟都有世袭的军职,可看不上朝廷的武举。

    可是现在,在陈越的授意下,削减取消世袭军职传闻在各处流传,虽然朝廷还没有正式下文,可是这几个月来,承袭世职的手续难办了许多,再加上江北总督府承诺,一经录用会给予和世袭军职匹配的职位,这使得很多卫所子弟不远千里来到了扬州。

    不愿扬州城的繁华泯灭了这些人的斗志,陈越下令凡是来到扬州的卫所子弟,报到之后统统来到北面的新兵营,而考核也在这里。

    考核分为两步,一是考核个人的武技,分弓术(或铳数)、骑术、兵器、力气、耐力共五个环节。每个环节分五等,一等为最高,五等为最低,只有列三等以上者方为合格。若是两个环节不合格即遭淘汰。

    不得不说,敢不远千里来到扬州应募者,基本上没有无能之辈。再加上总督府设计的考核科目并不太难,基本上所有前来的卫所子弟都通过了第一步的考核。

    当然,五等中一等最为难得,比如弓术,百步外十射九中方为一等,骑术更是以能跑马射箭十射五中方为一等,能娴熟使用兵器且能战胜五个平南军敢战士合击者方为兵器一等,力气能举起二百斤石头者为一等,耐力能不停歇的在一个时辰内跑完二十里者为一等。

    三等容易,一等实在太难,但是前来应募的人中不乏好手,其中更是有数人崭露头角,在某种科目中位列一等。

    苏州杨小磊弓术百步外十发十中,位列一等,成为考核中射术最优者。

    四川顾锦城武力惊人,靠着一趟地躺刀,杀败了平南军五个敢战士,成为唯一的兵器一等。

    明州沈子健耐力很好,二十里的距离竟然只用了三刻钟的时间就跑完,耐力评为一等。

    湖广彭帐精通骑术,马上骑射十发六中,骑术一等,得到了骑兵统领余枫的青睐,考核还未结束就来向陈越要人。

    第二步的考核,靠的是兵法战略、行军技能。毕竟,陈越要招募的是能带兵打仗的军官,而非只是精通武艺的武夫。个人武艺再好,顶多能力敌数人,放在两军阵中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这一步的考核是经参谋司众人合议,出了一套试题笔试。和朝廷武举时考兵法不同,这次考核考的不是韬略,而是基本的带兵技能。题目都是从《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中出题,考查的是他们所具备的基本军事技能。

    整套试题分十个小题,分别考察募兵、训练、行军、扎营、旗鼓、阵列、为将、赏罚、军械、射法等方面的内容。

    只有熟读兵书并融会贯通者,方能全答对。

    由于生活的优越,卫所军官们也注重对子弟的学识培养,和很多人印象中士兵多是大字不识的粗鄙武夫不同,其实很多卫所子弟不乏学识很好之人。而从卫所军籍出身的进士也非常之多。

    而这些能来扬州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纪效新书、练兵实纪这样的兵书自然大都读过。

    考核结束,陈越欣喜的发现,大部分人都具备较高的军事技能,当个中级军官完全没有问题,不愧是大明最专业的军人出身!

    这下幕府以及军队人才短缺的问题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就在考核结束,陈越带着幕府各司主事商量着该如何安排这些人时,沿海盐区出现动乱传到了扬州。

    总督府的卫士来到了新兵营,告诉陈越,盐运使梁焕平和扬州知府马名录请他速速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