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顾君恩在郝摇旗军中啊,李过一下子坐了下来,慢慢的拆开了信封,他要看看顾君恩写了什么。

    ……

    良久,李过放下了信纸,闭目深思,旋又睁开了眼睛,“来人,请白将军、贺将军前来议事!”

    袁宗第刘体纯等将领带兵驻扎在谷城南漳,留在宜阳的除了李过还有白旺贺珍二将。

    很快,白旺贺珍二人到了中军府邸,面见了李过。

    把信纸给白贺二人看了,李过询问这二人的意思。

    “亳侯,顾侍郎许久没有消息,却突然出现在叛贼郝摇旗军中,想必已经投靠了伪明朝廷,此番邀您相见很可能是个陷阱,不得不防啊。”白旺对李过道。

    “汉水边上相见,双方只需带两人相随,顾君恩不过是一个文人,只要咱们小心提防应该出不了差错。顾君恩在信中说可以帮着咱们顺军突破襄阳前往中原,倒是可以和他一会,听听他到底有什么说辞。”贺珍却道。

    事实上在手下请贺珍白旺前来之时,李过已经拿定了主意。顾君恩是昔日顺营重臣,又口口声声说可以帮助顺军脱离困境,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需要见上一见。李过把白旺贺珍二人喊来是安排自己暂离宜城的事宜。

    “既然顾君恩说能帮着咱们脱离困境,我便见他一次又有何妨。我离去之后,贺将军带领本部继续占领四下乡村,收缴粮饷的同时,给襄阳明军施压。白将军则负责宜城守城事宜,继续召集木匠打造船只。”李过安排道。

    顺军之所以拿襄阳没有办法是因为没有水军,若是能有一支庞大的水军在,攻打襄阳必然不会这么吃力。

    贺珍白旺二人领命,各自去了。李过点了一千士兵相随,顺着官道向南而去。

    顾君恩邀约的地点距离宜城四十里,需要一日的时间方能赶到。

    第二日上午,李过带领部下赶到襄阳府和承天府交界处,汉水自北滚滚而下,绕过襄阳流过宜城钟祥,自汉阳汇入长江。

    一千士兵停在汉水岸边,李过驻马看去,便看到汉水宽阔浩荡,两岸郁郁葱葱长满了芦苇,水面上却平静无波。

    “亳侯,对岸来船了!”就在此时,一个士兵指着水面叫道。李过定睛看去,就见一叶扁舟自汉水对岸驶来,而行驶目的距离己方驻军所在约有二里。

    李过便令属下军队原地驻扎,他带着一个手下骑马向着船停靠的岸边驰去。身穿着厚厚的铠甲,长于军阵武艺娴熟的李过,对于即将的见面丝毫不惧。

    骑在马上渐渐靠近,便看到一个一身青衣的文士静静的站在舟上,不是顾君恩又是哪个?

    “顾先生,别来无恙!”骑在马上,李过冲着船上的顾君恩拱手道。

    看着昔日的顺营骁将,顾君恩也感慨不已。

    “不知顾先生约末将相见有何指教?”寒暄之后,李过直接问起顾君恩的来意。事情已经非常的明显,顾君恩已经投靠了伪明,也没有必要再行叙旧。

    “大明齐国公令顾某来见亳侯,传达齐国公的善意。齐国公知道顺军现在受阻襄阳,齐国公让顾某告诉亳侯,他可令襄阳守军放弃襄阳,让顺军安然进入中原。”顾君恩淡然道。

    “哦?那陈越这么好?不知需要让我顺军做些什么?”李过冷然道,他不信陈越有这样的好意。

    “当然,代价是顺军必须全军通过襄阳,不许在湖广留有一兵一卒。而且事后襄阳必须归还大明,也就是只是借道给你们而已。”顾君恩解释道。

    第696章 阳谋

    春日的阳光普照大地,汉水河面泛着粼粼的银光。

    一将身穿铁甲胯下骏马驻马河岸,青衣文士站立船头,双方相互之间隔了五六步的距离。

    扁舟船尾,化作船夫的刘能一手持着船桨,另一支手则摸着怀中的手铳,情况一有不对他便会对李过拔枪射击。另一个船夫也是刘能手下扮成,站在船舱附近,而在他脚下的船舱里则放着一支上好了弦的手弩。

    岸上,跟着李过的骑士也警惕的看着扁舟以及四野,防范着可能的埋伏。

    “顾先生,咱们好歹曾同属一营,都是闯王陛下的臣子,何不下船上岸一叙,离得这么远着实不太方便。”对顾君恩的话,李过未置可否,反而邀请顾君恩道。

    “顾某也想上岸和亳侯好好谈谈,可现在却不是时机。”顾君恩摇摇头,婉拒了李过的要求。

    李过是顺军中悍将,武艺娴熟,嫉恶如仇,顾君恩现在算是背叛的大顺降了明,如何敢和他对面?

    “亳侯,不知对齐国公的善意作何回应?”顾君恩再次问道。

    “哼,说什么善意!陈越小儿不过是害怕我顺军和西军联盟,共同出兵攻打九江,使计调开我等罢了。”李过冷哼道,话语直指陈越本意。

    “嗯,亳侯睿智,不过顺军会再和西军合流吗?以顾某对亳侯以及顺营诸将的了解,你们应该不会投降张献忠吧!”顾君恩淡淡地笑道。

    西军势大,顺军势穷,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事情,顾君恩在顺营那么多年,自然知道李自成当初和张献忠的极大矛盾。曾几何时,张献忠差点连命都丧在李自成之手,对李自成简直恨之入骨。顺营众人也都瞧不上张献忠首鼠两端反复无常的性情,对其十分鄙夷。

    而大顺攻入北京差点灭了大明,这也使得顺营众人极为自傲,又哪里肯对张献忠伏低做小?顾君恩便故意如此说,激李过一激。

    果然,听了顾君恩的话李过勃然大怒,“张献忠不过是一个无耻之徒,我大顺焉能投奔与他?”

    “既然不愿投降张献忠,亳侯你们自然不会前往九江助张献忠攻打大明,因为那对顺营毫无好处。张献忠阴险卑鄙,若是您们去了九江说不定便会为其吞并。而且即便你们帮了他灭了大明,难道他会真的和大顺共分天下不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肯定会寻机剿灭你们。如今之计,趁着西军和大明拉锯陷入苦战,正是顺军发展的天赐良机,亳侯你又岂会错过?可是眼下挡在亳侯面前的却是襄阳坚城,不拿下襄阳,顺军便无法前往北方,只能困在长江汉水之间这块狭窄之地,根本没有什么发展的空间。而到时无论大明或者西军获胜,也绝对不会允许顺军留在荆州这么腹心的地方。所以,齐国公的建议虽然说是为了替明军解除后顾之忧,同样也是为顺军着想,帮助顺军摆脱现在的困境。”

    顾君恩掰碎了揉烂了给李过解释着,没办法,顺营这些人多是大老粗,都没有多少文化多少见识,很多简单的事情未必弄的清楚。受阻襄阳,说不定便会放弃前往北方选择和西军一起沿江东下,也未可知。

    顾君恩的意思只有一个,顺军要是跟着张献忠一起,绝对落不得好。而顺军之中,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对大顺最为忠贞,是绝对不会放弃大顺转投大西的,这也是顾君恩建议直接和李过接触的原因。

    果然,听顾君恩讲了追随张献忠的后果之后,李过的眉头皱起,这些东西他自然想过,不过没有顾君恩说的这么透彻。

    “顾某知道亳侯您是闯王的侄子,对大顺最忠心不过,可是您不能保证顺军中其他将领也对大顺一样忠心,若是大军继续受阻襄阳,说不定便有人会生出其他心思。毕竟大西现在如日中天,顺应大势做个新朝功臣好像也不难选择。”

    见李过犹豫,顾君恩果断的又压上一块重石。对一心想着中兴大顺的李过来说,最不想见到的便是顺营诸将的分崩离析。一想到顾君恩描述的情况,李过顿时脸色大变。

    “故,齐国公之策不论对大明还是对大顺来说,都是有利。亳侯不必再犹豫。”顾君恩叹道,心中却为陈越的绝妙主意而赞叹。

    阳谋,绝对的阳谋,李过便是考虑再久,也不得不按照计策行事。李过带兵离开了荆州去了北方,在大明和满清之间便有了缓冲,如此便可以抽调郑森和郝摇旗的兵力前往汉阳,从北面给武昌的张定国大军施压,把张定国牵制在武昌,从而缓解九江大军的压力。

    果然,李过仔细考虑之后,再也无话可说,面对知根知底的顾君恩,再也说不出去九江和张献忠联合这样的话语来。

    “顾先生,眼下大顺正处在危亡关头,您是吏政府的侍郎,深受陛下信重,能不能回归顺营,帮着咱们走出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