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自信满满地说道。

    高宏图点点头,“元辅说的是,哪怕武后当年,还不是把江山传给了李氏。这大明的江山,外姓可坐不稳当。”

    史可法道:“眼下咱们最当紧的是,联系朝中大臣,让尽可能多的人和咱们共进退。钱阁老在唐王事情上失了分,陈越不会容他,王阁老首鼠两端这次唐王之事也深陷其中,如此内阁便空出两个位置,最少会选两人入阁,路振飞是陈越的心腹,这次必将重回内阁,而剩下一个人选再不能跑出咱们的手,子猷兄,你是两朝重臣,担任户部尚书要职,论资历入阁当无问题,此次我会运作让你入阁!钱阁老失势,然而东林势力还在,咱们要把钱党大臣们笼络住,如此咱们的实力会更加壮大。齐国公虽然强势,在朝中根基毕竟很浅,身边的重臣除了路振飞和王寅再无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

    就在史可法算计钱谦益的势力时,钱谦益在镇江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趁着陈越大军陷入江西之时,推举唐王为监国,等陈越反应过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唐王彻底掌握了朝廷,到时给只要给陈越进行封赏许诺好处,陈越未必会生事端。毕竟对陈越来说,哪个藩王继统区别不是很大。

    而根据以往陈越的作为来看,不像是有野心取代大明的人,陈越的性格更像前宋时的岳飞,一心都为朝廷着想,自然能够理解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而以往也没听说过陈越和哪个藩王走的更近。所以从哪个方面说,钱谦益都想不到陈越会起兵会反!因为根本没有道理。

    所以,钱谦益才收取了郑家巨大的好处,而为了得到拥立之功不惜亲自前去杭州迎接唐王来南京监国。

    谁成想陈越竟然反了,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东下,已经到了南京,而此刻钱谦益拥唐王刚刚到了镇江,得报之后立刻停留在镇江观望形势,思虑下一步的打算。哪知道刚过一日,便传来消息,三家客兵被击败,陈越已经进入了南京。

    随同钱谦益迎接唐王的有御史方名夏,而到苏州时,苏松巡抚陆明荣也带着标营护送唐王入京,现在正在镇江。

    镇江行辕,方名夏正劝说钱谦益。

    “钱阁老,下官早知陈越脑后有反骨,其果然背叛了大明做了逆臣。现在陈越入京,必然会谋朝篡位夺取大明江山。以下官看来,咱们应该火速保着唐王前往杭州,在杭州拥立唐王登基称帝,然后号召天下兵马聚集杭州,共伐叛贼陈越!”

    钱谦益面带忧色,“你说的很对,可是陈越兵力强盛,若是其发兵攻打,恐怕杭州根本守不住。”

    方名夏道:“守不住杭州咱们便乘船前往福建,福建总兵郑芝龙尚有军队十万,咱们再号召两广的军队一起,征集二十万大军不成问题,到时咱们可以从福建经仙霞关入浙江,反攻陈越。现在江西湖广尚未稳定,陈越的军队大部分陷在江西湖广,而在湖广还有长沙兵备道堵胤锡大人和襄阳巡抚郑森大人的两支大军,到时咱们从福建北上,二位大人从湖广东下,两面夹攻定能平定陈越之乱!”

    钱谦益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兹事体大,还容我好好考虑。”

    方名夏:“钱阁老您得尽快,一旦陈越在南京站稳,必会派兵捉拿唐王,咱们现在被看作唐王一党,到时必无幸理。”

    方名夏焦急得走了,钱谦益微微摇头,屏风一阵微动,从后面走出了苏松巡抚陆明荣。

    “伯谦以为方名夏说的如何?”钱谦益问道。

    陆明荣摇摇头,“此人颇有才智,然而失之操切。现在南京情况未明,陈越到底是自立为帝还是忠于大明,一切都为未可知。当年陈越保着陛下南下时,学生就和他打过交道,陈越虽然桀骜不驯,却非叛逆之人,其若真有异心,这些年来又岂会得罪这么多人?以学生的意思,还是再等一等。若真的保着唐王前往杭州,咱们再也没了退路。”

    钱谦益点点头:“你分析的对,不过咱们不能等!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若是真等得陈越稳定住了南京局势,必然会追究唐王一党,到时一切都晚了。”

    “那恩师您的意思是?”

    “唐王已经没法再保,即便按照方名夏说的去杭州去福建,即使偏安于一时早晚也会被剿灭,这大明能打得过陈越的根本没有。而那样的话兵连祸结、生灵涂炭,皆是你我的罪过。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咱们就改旗异帜,把方名夏和唐王送给陈越,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保住咱们的前途,最不济也就罢官回乡,做个逍遥的乡绅。”

    “可是恩师,若是陈越叛明自立怎么办?咱们要是这样做可就是大明的罪臣,必将臭名千古。”

    钱谦益摇摇头:“陈越不会谋夺大明江山的,至少现在不会。先走一步说一步吧,保住你我身家性命再说。”

    陆明荣点点头:“恩师说的是,学生这就去办。”

    是日,苏松巡抚陆明荣的标营士兵冲入了唐王的住所,杀掉了郑家派给唐王的护卫,把唐王朱聿键控制住,方名夏也被一体捉拿。

    钱谦益宣布唐王为叛逆,试图夺取大明的江山。同日,钱谦益陆明荣带着大队开拔,压着唐王往南京而去。途中遇到兵败逃跑的郑芝豹,郑芝豹还以为遇到了救兵,却被钱谦益趁机下令拿下。

    第781章 史可法的对策

    “什么!钱谦益回来了?”

    正在和顾君恩探讨以后的局势,突然刘能来报钱谦益回来的消息,陈越顿时吃了一惊。

    “余枫将军追击客军溃兵,于南京城东四十里遇到了钱阁老的队伍。钱阁老告诉余将军已经控制住了唐王,抓住了逃走的郑芝豹。他亲笔写了一封书信,让余枫将军派人送回。”说着刘能取出一封信,恭敬的放到陈越面前。

    “呵呵,让我先看看这个钱阁老会怎么说。”陈越微笑着拆开信封,取出信仔细观看,没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先生,你也看看咱们这位钱阁老的信吧,见风使舵的本事可谓一绝!”

    顾君恩接过信看了一遍,微笑着放下,“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越是身处高位者越是如此。钱阁老不过是做出了对他最有利的选择,属下倒是想知道,国公您对钱阁老如何处置?”

    陈越道:“还能如何处置?钱谦益如此恭谨,又幡然悔悟抓住了试图谋乱的唐王,追究过错顶多罢掉阁老职位罢了。”

    顾君恩摇摇头:“国公您不会那么做的。”

    陈越道:“我确实不会,若是罢了钱谦益,在朝廷中将会是史可法一家独大,咱们的势力太弱,根本不足以和其抗衡。而有了钱谦益就不一样了,有了钱谦益,东林党官员就会分为两派,根本无法凝聚成一股绳,只要咱们善加利用,便能为我所用。刘能,钱谦益明天才能进京,你命令手下加快审理抓捕的韩赞周以及其他党羽,还有,刘孔昭不是也抓到了吗,赶紧审,务必弄到钱谦益勾结唐王的口供和证据!”

    “是,国公!”刘能施礼之后转身离开了。

    “我倒是想看看,当看到钱谦益押着唐王入城的时候,史可法又是一幅什么表情。”陈越哈哈笑了起来,顾君恩微笑着摇了摇头。

    ……

    史可法很忙,城外刚刚发生大战,陈越的军队又进入城中,城内人心惶惶,百官们无所适从。

    阁老王铎虽然还在,因为自身难保根本无心理事,史可法也无法怪他,事事都得亲力亲为,诺大一个内阁,事情都压在了他一人身上。

    新入城军队的粮饷驻地,战死的应天府差役及五成兵马司士兵的抚恤,事情实在太多太多。而最重要的事便是两日后坤兴公主登基监国的大典,虽然大典由礼部负责,可是女子监国之事亘古未有,该有什么礼仪礼部也拿不定主意,需要他这个首辅拍板决定。毕竟对朝廷来说,礼仪代表着朝廷的脸面,万万不可轻忽。

    从早上进入皇城内阁,一直到日落西山黄昏时分皇城关门上锁之时,史可法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坐轿子回府。然而刚一回府,高宏图和吕大器联袂前来拜访,告诉他钱谦益要回来的消息。

    “此事是真是假?”史可法撑着精神问道。

    高宏图道:“确定无疑,眼下钱牧斋距离南京城只有十来里,明日上午便能入城。”

    史可法道:“钱牧斋既然回来,理应报朝廷知晓,为何内阁没有得到消息?”

    吕大器气道:“元辅您还不明白吗?钱牧斋已经投向了陈越,哪里还会事先告诉咱们呀!恐怕钱牧斋只顾巴结那齐国公陈越,好弥补他以往的过错。”

    史可法颇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边准备接受钱谦益遗留下来的党羽资源,谁知正主却回来了,这让他还如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