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疑惑道:“王阁老是否危言耸听了,不是说歼灭了五万八旗吗,满清总人口才有多少?哪里还有可战之兵?收复京师不过早晚的事,谈不上功亏一篑吧!”

    王寅道:“钱阁老不要忘了,满清虽然势弱,但还有蒙古人,若是满清眼看着不敌,引蒙古人过长城又该如何?”

    引蒙古人过长城?内阁诸人相视着,均神色大变。大明立国二百多年来,占据北方草原的蒙古人一直是大明的噩梦。除了成祖时五伐草原犁庭扫穴面对蒙古人占据绝对优势,土木堡之变以后,大明面对蒙古骑兵只能被动防守,再也没了主动出击的能力。

    若是满清真的引蒙古人过长城,对大明来说将是另一场灾难!

    “兵贵神速,没什么可说的,必须得尽快攻入北京,控制长城一线!”首辅史可法断然道。

    “可是现在国库空虚,钱粮一直筹措不齐。”钱谦益主管户部,最是了解国库的情况,“为了这场大战,其他事情都停了,淮河大堤原本准备修,眼看快要到了夏季,若是再次决口,对两淮百姓又是一场灾难,陛下南迁三年多,只是修缮了一座乾清宫,便是皇妃都只能居住在破烂的宫殿,原本说今年修缮一下皇宫呢,因战事也停了,京城百官的俸禄已经半年没领……”

    钱谦益委屈的说着面临的困难,竟是处处都缺钱,国库已经一贫如洗。

    路振飞叹道:“这场大战开始的确实仓促了些,不过没啥说的,再苦再难咱们也的咬牙撑住,直到收复京师彻底赶走满鞑为止!”

    史可法道:“钱阁老,户部到底还有多少银子?”

    钱谦益道:“只剩库银十八万两,这笔银子原本是用来修缮皇宫所用,除了乾清宫好一些,便是张贤妃居住的储秀宫每逢夏季都漏雨,不得不修。”

    史可法断然道:“这些先暂停,这笔银子用来采买粮食,立刻运往前线。我会上书监国公主,解释此事。另外,诸位阁老,还是想想该如何筹措粮饷。”

    王寅道:“元辅,我建议进行加派,可采用提编法,勒令江南富户助饷。江南之地大富之家比比皆是,家资十万者不计其数,家资百万者也是为数众多。现在朝廷到了为难之时,北伐大业即将完成,正是这些富户出力的时候。我建议朝廷按照富户家产进行摊牌,家资十万之户摊派纹银千两,百万之户摊派纹银万两。如此仅江南之地,便可以筹集银子以千万两计,别说进行北伐,便是再大事情也都能完成。”

    王寅话未说完,钱谦益神色大变,“不可,朝廷若是如此作为,和强抢民财又和区别?到时恐怕没筹到饷银不说,江南之地已经乱矣,王阁老,若是江南大乱,南京也不可避免,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寅冷笑道:“嘉靖年间,为了抗倭,东南总督胡宗宪便施行提编之法,从大户中筹集资金用以抗倭。嘉靖年间可以,为何现在不行?”

    钱谦益道:“当时和现在形势不一样啊,嘉靖年间,倭寇祸乱东南沿海,为了抗倭保卫家乡,东南地方士绅大户不得不出银出粮。现在东南安定,朝廷之税赋四分之三出自江南,若是再行摊派,他们岂能愿意?”

    王寅冷笑道:“他们不乐意?恐怕是你钱阁老不乐意吧,你钱家也是江南巨富,家资何止百万之多!”

    钱谦益大怒:“王阁老你……”

    “好了,不要吵了!”史可法连忙厉声制止:“提编之法事关重大,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前线粮饷只有一月之用,大家还是议议怎么尽快筹措饷银吧。”

    次辅路振飞笑道:“时间紧急,只能再次启动卖地筹饷之事了。前些时日,大战将起,害怕我军战败银子打了水漂,很多原本想着在北方买地的犹豫中。现在我军大胜,驱逐满鞑指日可待,可以重启卖地筹饷之举,想必观望者不会再行观望!”

    王寅也道:“现在我军胜局已定,此时买地是一本万利之事。北京城陷落,北方的王公贵族为之一空,空闲无主的田地非常之多。我建议,朝廷可以放出风去,收复京师之后,朝廷将迁到北京,如此北方的田地便非常值钱,田地更能卖上价钱。”

    路振飞喜道:“这个主意好。这样地价可以增加一些,原本一亩地一两的预售银可以提高到二两,短时间筹集百万两银子不太困难。”

    钱谦益道:“某觉得迁都之事还需考虑,毕竟我大明江南是赋税之地,朝廷在南京要比北京好得多。”

    史可法一挥手:“迁都可以缓议,不过为了卖地筹饷可以先放出风声,一切为了北伐!”

    “是,元辅!”钱谦益不再多说。

    内阁诸人达成一致,卖地筹饷之事再次启动,果然一经启动便和先前之时完全不同。很多人拿着银两争着抢着到户部衙门,试图购买田地,哪怕朝廷把预售银由一两提到二两。

    很多人算得很精,满鞑肯定会被赶走,北方已经非常安全,现在的地价被正常年日低得多,买上一些田地作为投资,过些年等天下太平之后便会翻倍,实在划算的很。

    第907章 王寅督师

    看着愿意购买田地人很多,朝堂诸公才定下心来。看目前情况,短时间筹够足够的银两不成问题。

    然而就在此时,福建传来噩耗,原本被压制在汀州山区的艾能奇突然暴起,在一场大战中击败了郑芝龙大军,目前已经攻占了延平府,正向福州进军。

    艾能奇率领的西军残部自进入福建以来,已经将近一年时间,迟迟无法剿灭,反而挟裹福建贫民之后,队伍越扩越大,现在竟然有了十万之众。

    福建总兵郑芝龙率领的福建军队与其连番大战,互有胜败,后来不得不向朝廷求援。经过商议之后,朝廷遂派出浙江军进入福建围剿西贼。而金声桓的三万江西兵则守在仙霞关,防止西贼回窜到浙江或者江西。现在没想到郑芝龙竟然大败,使得福建局势一下子变得恶劣了起来。

    内阁几位阁老再次商议,该如何处理这种局面。

    “福建贼军已经有十万之多,一旦其攻占了福州,将会极其麻烦,而且其随时都可能流窜到江西乃至广东,仅靠福建的军队已经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局面。应该派一位督师管理各省军队,全面负责剿匪之事。”大学士王寅建议道。

    王寅的建议得到了其他几位阁老的一致同意,现在这种局面已经不是福建一省之事,委任督师全面负责剿匪势在必行。

    可是,该选派哪位大臣当这个督师呢?督师,位在各省巡抚之上,必须是六部尚书或者内阁大学士才能出任。而朝廷之中,拥有统兵经验者并非很多。

    按说,次辅路振飞当这个督师最为合适,路振飞昔日为淮扬巡抚时练过兵和闯贼打过仗,可问题是路振飞在北伐时大败过,这使得朝廷对他的统兵能力有些质疑。

    眼看着议论很久,迟迟无法决出督师人选,路振飞叹了口气,便要主动站出担此重任。虽然对他来说,在朝中地位已经很高,仅在首辅史可法之下,已经没必要去冒险。可路振飞是真正的干吏,并不怕担负责任。他也有心想一雪前耻。

    然而就在路振飞说话之前,王寅却站了起来。

    “元辅,诸位阁老,若是没有合适人选的话,本阁愿意当这个督师。”

    “你?”史可法愣了,你行吗?当然这句话没有问出口。

    王寅的神色充满自信:“元辅,当年北京陷落之前,我曾先后在周延儒周阁老和齐王幕下任职,参赞军务,当然,当时齐王还只是兵备道。再然后,齐王守备青石口,巡抚天津,百万闯贼之中救陛下,千里挥师伐南京,我一直在齐王幕下。自问对军务还算熟悉,当好这个督师应无问题。”

    “元辅,我也认为可以,王阁老能但此重任!”钱谦益也道,王寅一直和他不对付,钱谦益早就想把王寅赶出内阁。

    路振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意见。在内阁之中,王寅和路振飞是一伙儿,都是齐王一系。王寅离开南京去当督师,内阁之中便只剩下路振飞一人,不过路振飞也知道,若是王寅不去便只能自己去了。

    见其他几位阁老都同意王寅督师,史可法便也没有异议,遂定了下来,王寅担任东南督师,负责浙江江西福建广东四省剿匪事宜。

    “王阁老,你也知道现在朝廷情形,虽然卖地筹饷能够筹集一定银子,可是现在开的战线太多。北伐正到了紧要的关口,粮饷需要紧着北伐军。所以你的任务不是迅速把西贼剿灭,而是把他们压制在福建境内即可。等到把满鞑赶出北京,抽出兵力之后,便可从容对付西贼。”史可法殷殷嘱托道。

    王寅点点头,表示明白史可法的意思。

    次日,监国公主便颁下圣旨,以王寅为督师,全权负责剿灭福建之西贼。

    王寅出京之时,内阁次辅路振飞亲自出城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