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真正掌握权力的只有文官,朝堂上如此,乡下更是如此。且不说州县的官员都是文官,乡下更是士绅们当家作主,百姓们听士绅的话甚于官府。进者为官,退则士绅,官绅本就一体,牢牢控制着整个大明。

    官绅们牢牢掌握着权力不说,还掌握着天下大部分土地财富,整个大明七成的田地掌握在士绅们手里,而且都是不交纳任何赋税,天下大部分的生意也都掌握在士绅们手中,朝廷根本收不到什么商税。

    江南之富冠绝天下,家资十万者比比皆是,家资百万者也是为数众多,可普通百姓依然极为贫困,北方的百姓甚至大都活不下去。朝廷国库一贫如洗,一年国库收入连几十万军队都养不起。

    百姓穷,朝廷穷,富的只是那些士绅,这便是大明现在的事实。

    所以要是不改变这种制度的话,哪怕陈越武功再强,能够消灭满鞑。可是没了满鞑还有蒙古人,还有西方殖民者,他顶多能够让大明多支撑几十年,到头来还是避免不了灭亡的结局。

    所以,陈越要做的便是对士绅们开刀,取消士绅们种种特权,进而取消科举取士这种选派官员的方式。

    当然,陈越要做的事情是与天下的士绅为敌,阻力实在太大,哪怕以陈越现在的权力地位,也不敢轻易暴露目的,只能默默的施行。比如齐王一系的大本营江西,还是不得不接受朝廷委任的府州县官员,陈越委任的乡正村长还是只能以武官的身份存在,并非朝廷吏部承认的正式官员。

    因为以前时机一直不到,而如今,随着陈越大败八旗兵,即将收复北京,时机终于到了。

    一是因为灭清之功,陈越的威望一时无两,又掌握着天下最精锐最庞大的军队,已经没人能够压制。

    再就是,北方先是经历顺贼之乱,又经历了满清两三年的统治,士绅们的势力削弱到了极限,近乎是权力的真空,完全可以按照陈越的意志在这片新收复的土地上随意挥洒。

    第一步要做的是出兵占据所有山东北直隶所有府县,然后全部实施军管,府县官员都由军官充任,陈越在军队中一直注意文化教育,以识字多少为提拔军官的很重要标准。这些军官也许读不懂四书五经,但粗通文墨绝对没有问题。

    比如一个营正,能够管理一营两三千士兵,能把营中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如何就当不好一个县令?

    一个总旗,能管理五十名手下,带着他们行军训练,自然能管理一个乡村。

    而营中管粮食后勤的辎重官,军械官,镇抚官,负责一县钱粮,工程,司法更是没有问题。

    实在不行,还可以吸收原来县中的胥吏,那都是精通业务的专业人士。

    所以,陈越决定,派出一支支军队收复鲁北以及北直隶各个府县,然后开始组建地方政府,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不过并非没有经验可寻,毕竟在江西的时候经历过一次。

    当然江西时,也只是组建了乡村两级机构,对府县官员陈越也没敢擅自伸手。而现在委派军官当县令知府,必然会引起朝廷的惊惧。不过陈越会以战时军管临时委派的方式先应付着。

    “王爷,现在有一个问题在。”顾君恩皱起眉头道,“山东有6府15州89县,北直隶更是有9府19州72县,每一个府县州都派驻军队,需要派出的军队实在太多。咱们兵力虽多,可抽调出这么多的军队对战斗力影响也非常之大,咱们可还要和满鞑作战,彻底消灭他们呢。”

    陈越道:“和满鞑大规模作战,以攻占北京把满鞑彻底驱逐出去为止,然后咱们便全力进行此事。军队分散派出不用害怕,可以从各地招募训练新军,只需半年到一年时间,再训练二十万大军不成问题。”

    “王爷,难道咱们不出兵辽东,把满鞑犁庭扫穴吗?”单明磊禁不住问道。

    出兵辽东,攻占沈阳,把辽东以及辽北广漠的土地重归大明治下,彻底消灭满鞑,这是多么庞大的功业,这种诱惑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得住。

    “彻底消灭满鞑是迟早的事,不仅满鞑,便是蒙古人也都得解决。不过前提是要把大明的内政弄好,现在咱们还没打到北京,朝廷便已经无力供给大军的粮饷,若是打到辽东苦寒之地,战线拉长了数千里,朝廷哪有能力供应粮食!彻底消灭满鞑,说的简单,实现起来何其难也!”陈越忍不住叹道。

    战争从来不是两军对垒那么简单,考虑的更多是后勤是组织力,更别说陈越手下步兵严重依赖后勤,以大明现在的情况,打到北京已经是极限。

    “收复北京,十万军队足以,剩下军队的任务便是收复山东北直各个府县组建各地政府,山东的事情还是由明磊兄负责,君恩兄则负责北直隶之事。咱们先弄好山东北直隶两省,咱们先弄好山东北直隶两省,再把这种模式往其他各省扩展!”

    “是,王爷!”顾君恩和单明磊恭声听令。

    第910章 满清要撤回关外

    一支庞大的骑兵行走在通往北京的官道上,旗帜卷起,所有八旗兵都垂头丧气,因为他们是败退。

    仗打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败局已定,中原这块花花之地再也不属于他们,用不了多少时日,他们便不得不撤回关外,回到他们世代生活的苦寒之地,继续过茹毛饮血的苦逼生活。

    若是没有见识过关内的繁华也就罢了,见识了中原的繁华之后,谁还想再回到从前?

    可是不退回关外又有什么办法?战败了,五万主力全军覆没,大清已经再也拿不出军队,以现在的实力,想守住北京都不可能。想到这里,绝大部分人对导致此战大败的“罪魁祸首”都心生不满。

    而此时,“罪魁祸首”多尔衮骑在一匹战马低着头满心苦闷,昔日作为摄政王那种霸气那种俾睨天下的气势早就荡然无存。

    多尔衮知道,仗打到现在,自己要承担所有的责任。是他的决策,把三万骑兵派出攻略广德府等地,试图吸引明军主动出击。而明军出击后,他再次做出错误决策,放弃临清城全军出击,试图歼灭三路明军中的一路,反倒中了明军的计策,致使临清城轻易落入明军手中。然后吴三桂率部叛变,一场大战之后,出击的军队溃败,他不得不带着剩下的军队突围。

    可是,自己的决策真的错了吗?多尔衮仔细寻思,除了没有预先判断吴三桂叛变进行制止以外,自己的指挥作战并无多少问题。

    和明军作战也是正面作战,然后被人数是自己三倍的明军击败。怪,只能怪明军战斗力越来越强,而八旗兵的战斗力严重削弱。可八旗兵战力变弱归根到底还是两年前的伐明失败,损失四万真满八旗主力导致,可战败的两个主将多铎和阿济格却正是自己的同胞弟弟。

    所以,还是应该自己承担所有责任!

    感受着军中八旗兵们隐隐传来的敌意,多尔衮满脸的沮丧,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在军中再也没有威信可言,在大清也再没有任何地位。将士们也绝不会再信任他,这行军中便能看到,不论是行军还是宿营,博洛从来就没有问过他这个摄政王的意见。除了身边的几个戈什哈以外,其他的八旗将士都和他保持着距离。

    一万多骑兵从临清撤退,行军速度极快,五日的功夫便过了通州。

    安排手下将领安置将士,博洛向着呆呆看着北京城门发愣的多尔衮走去。

    “摄政王,咱们入城吧!”叹了口气,博洛请道。

    多尔衮默然的点点头,策马向着城门洞走去。

    就在此时,几骑飞快从城中奔出,出了城门放勒住战马,然后几个身穿黄马褂的侍卫跳下马来。

    “皇上有旨,摄政王多尔衮接旨。”一个侍卫拿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喝道。

    多尔衮嗫嚅着,缓缓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多尔衮丧师辱国,致使五万八旗勇士惨死战场,犯下了滔天罪行,着革去其摄政王王位,关入宗人府等待发落!”

    圣旨读完,几个大内侍卫按着腰刀靠向多尔衮,皮笑肉不笑道,“请吧。”

    多尔衮的几个戈什哈相视着,均不敢乱动,眼睁睁的看着多尔衮被带走。

    曾经统帅十万八旗入关,击溃闯贼占据北京,战无不胜的摄政王多尔衮,就这样被几个侍卫拿下。

    看着经过身边的多尔衮,博洛神色复杂,他不知道该不该恨他。博洛知道,多尔衮为大清立下了无数的功绩。可此战大败,终归要有人负责,除了多尔衮再也没有谁能够承担这么大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