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郑芝龙看向郑芝豹,艰难的唤道。

    “大哥,我在这呢,您说吧。”郑芝豹拉着郑芝龙的手,眼中饱含了热泪。

    “三弟,安平,安平怎么样了?”虽然感受到身体在动荡的船上,郑芝龙还是抱着一丝期望问道。

    泪水一下子从郑芝豹双眼流出,他哽咽道:“大哥啊,安平,安平完了。不过您放心,嫂子和几个侄子都没事,已经先期送上了金门岛。”

    郑芝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浑浊的泪珠从眼角流出。苦心经营十多年的基业,辛苦建造的家园安平城,就这样没了!这一刻,郑芝龙心痛远远超过身体的痛苦。

    感受着郑芝龙的悲伤,船上众人也都流下痛苦的泪水。

    “大哥您放心,咱们还有几百艘战船,还有两万水兵,还控制着南洋航线!大哥您快点好过来,带着弟兄们一起厮杀,定能恢复咱家的基业!”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郑芝豹试图安慰着郑芝龙。

    恢复基业吗?郑芝龙脸上露出了惨笑,他自己明白自己的伤势何等的沉重,恐怕已经活不了多久。

    不过自己可以死,但郑家不能完!郑芝龙目光在郑芝豹、郑联、郑渡等郑家子弟脸上扫过,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知道这些人中,没有可堪大任者。若是,若是二弟郑鸿魁在就好了,在自己死后还能够维持住局面。可惜,二弟被该死的叛军俘虏。

    “大哥,有什么话您就说吧!”郑芝豹催促道。

    “三弟,我死之后,郑家暂由三弟你做主。叛军攻占安平后不会罢休,齐王陈越必然不会放过咱们郑家,其控制的船队恐怕在来泉州的路上。三弟,到了金门之后,若是守不住,便转向广东,以保住咱们的有生力量为要!”郑芝龙强撑着交代后事。

    “大哥,你放心,厦门金门不会丢!只要有兄弟在,只要咱们郑家有最后一个人在,就决不让狗日的叛军得逞!”郑芝豹咬牙切齿的保证着。

    郑芝龙突然咳嗽了起来,大股鲜血从嘴里咳出。

    “大哥!”郑芝豹吓得连忙去扶时,却被郑芝龙鼓起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

    “你要是认我这个大哥,就按我说的话去做。另外,派人去襄阳,通知,通知大木……”话未说完,郑芝龙头一垂再次陷入昏迷中。

    “大夫!”郑芝豹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风浪突然大了起来,用力的冲撞着船舷,一条条海鱼从海水中跃起又落入海水中,一群海鸥从桅杆上惊起,展开翅膀飞入风浪之中。纵横四海二十多年的一代枭雄终于走到了末路!

    船到金门,闻听郑芝龙死讯,其妻田川氏以及诸妻妾儿子都悲痛万分,金厦诸岛都挂起了白幡。郑芝豹强忍着悲痛,开始处理郑芝龙的后事。而就在此时,王寅带着一百多艘海船组成的庞大船队也到了泉州,与此同时,五艘盖伦战舰跨越大员海峡来到了泉州水域,和王寅的舰队汇合。

    “郑芝龙死了?”王寅震惊的问道。

    吕泰重重的点头:“千真万确,金厦两岛正在为其治丧。”

    “唉,也算是一代枭雄,就这么落幕了。”王寅微微摇头,感慨道。

    吕泰脸上却满是笑容:“督师,郑芝龙死了,咱们收编他手下的力量更加容易了。”

    王寅笑着点头:“是啊,郑芝龙死了,其手下群龙无主,正是分化瓦解的时候。”

    遂下令船队驻在距离金门岛六里的浯屿,派人往金门厦门两岛传令,以东南督师的名义命令郑芝豹以下诸将往浯屿拜见自己。

    “什么,让我拜见!”郑芝豹闻报大怒,拔剑就要砍杀王寅派来的使者。事情已经十分明了,东南督师王寅和叛军乃是一伙儿,是齐王陈越的狗腿子,此来就是为了灭亡郑家。

    “三将军息怒!”施福一把抱住郑芝豹的腰,“三将军,王寅毕竟是朝廷委任的东南督师,你要是杀了他的人,咱们郑家必然被加上造反的名声,那就真的完了!”

    “什么东南督师?王寅不是什么东南督师了,他已经被朝廷罢了官!”郑芝豹愤怒地叫道。

    施福苦笑道:“是罢了官,可印信还未和新任督师交接,所以他还代表着朝廷,三将军,不可鲁莽啊。”

    “那怎么办?去浯屿拜见他求饶吗?”郑芝豹愤怒地叫道。

    “浯屿绝对不能去,去了是自投罗网。”施福摇头道。

    “那就召集咱们的人兵发浯屿,和他干!只要杀败王寅手中的舰队,这福建海域还是咱们郑家说了算,便是朝廷便是陈越那狗贼,也拿咱们没办法!”郑芝豹恶狠狠的道。

    第963章 谈笑间

    郑芝豹虽然说得慷慨激昂,可是在场的众人均都低着头,无人回应。兵法浯屿,悍然攻打东南督师,便是郑芝龙活着的时候也不敢如此作为。

    这不是另一个时空时的隆武朝廷,朝廷的威严还未丧失。虽然明知道王寅和叛军是一伙儿,可是在朝廷没有确切旨意下来之时,王寅还代表着朝廷的威严,其属下船队便是朝廷的水师,以下犯上是谋反是灭族的大罪,在场之人都不敢。

    更何况,安平失守,郑芝龙伤重不治,使得郑家军士气低落至极,而东南督师王寅手中战舰一百多艘,其中三桅海船以上者便有数十艘之多,实力一点也不必郑家军水师弱。

    “三将军,要不,还是派人去见一下王督师,就说眼下将主亡故,诸将要为将主发丧,没法前去浯屿拜见。将主身为福建总兵,实乃东南一柱,现在他在和叛军作战中战死,于情于理王督师都应该来金门奔丧,只要他肯来,主动权就在咱们手中了。”施福眼珠一转,突然建议道。

    “好主意!”郑芝豹大喜,“咱们就摆上一个鸿门宴,只要姓王的敢来,就让他有去无回!”

    郑联、郑袭等也啧啧赞叹,夸赞施福的主意好。

    于是,王寅派来的使者又被请了过来,郑芝豹便按照施福的嘱咐,把为郑芝龙治丧无法离去的话说了。

    “还请贵使回禀督师,三日后为郑总兵发丧,若是督师肯来金门祭奠一番,全军上下均会感激不已。”

    ……

    “郑芝豹请我前往吊丧,尔等怎么看?”听了使者回禀之后,王寅笑着问道。

    “不能去,肯定是一场鸿门宴。”吕泰连忙说道,“咱们和叛军的关系已经暴露,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督师您去了金门便会中了郑芝豹的奸计。要我说,咱们干脆带领船队杀过去,攻占金厦两岛,把郑家势力一扫而空!”

    “是啊督师,不能去。”其他众将也纷纷说道。

    “哈哈……”王寅笑了起来,“郑芝龙已死,郑家群龙无首根本无人能挑大梁,便是有数百战船上万士兵又能如何?即便金门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来一场单刀赴会!”

    “督师不可!”吕泰大惊,“督师,咱们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又何须冒险?”

    王寅道:“占优势是不假,可郑家实力犹存,若是不能全歼让其逃入大海,会为以后带来极大麻烦。所以,为了长治久安,我也得走上一趟,以彻底掌控郑家残军!”

    见吕泰一脸的担心,王寅微笑道:“吕将军莫忧,我自有安排,此去金门必保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