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脸,她强迫自己去看外面的街景。

    广云这几年发展很快,新修的商圈高楼林立,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夕阳碎金子似的晃人眼睛,像北京,像上海,像深圳,就是不像夏知蔷记忆中的广云。

    热火朝天的翻修扩建,并发症便是交通不畅。

    在一处拥堵路段,夏知蔷终是没忍住,转过身,伸出胳膊握住了冯殊暂时空闲的右手,几乎没做犹豫,顺势就拉到嘴边亲了一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

    冲动完,夏知蔷有点尴尬,放开这人的手不是,继续捏着也不是。

    她嘴一张就开始碎碎念。

    “饿了吗?我爸做了藕夹,还炸了鱼干儿,不用等开饭,到家都有得吃。”

    “他还酿了一大罐猪油,带回南江可以做猪油拌饭吃。小时候半夜容易饿,我爸老做这个填我的嘴,吃饱了,做梦都是香的。你也尝尝?”

    “不知道过年的腊香肠还有没有剩,蒸一蒸或者拿蒜苗炒着吃都好。有的话,也带点回家好了。”

    “对了,我——”

    有人扣住她后脑勺,强行将人拉近几分,旋即便重重地吻了上来。

    早在夏知蔷喋喋不休的中途,冯殊已一脸淡然地将车停在了路边。

    这一吻来得很急,两人的牙齿无预料地磕碰在一起,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莽撞且不知收敛。夏知蔷吃痛张开嘴,冯殊的唇舌顺势滑入,来往直接,在内力肆意席卷,她连配合都来不及,只剩被动招架,推着男人胸膛的手也渐渐脱力,身上很快软成一团,眼角开始沁出激动的泪珠儿来。

    这个开始得猝不及防的吻,结束得亦很猝然。

    场合不对,时机不对,冯殊强逼从喷薄的情绪里硬生生抽离出来。他将头深埋在女人肩窝里,呼吸从轻喘恢复为平稳,姿势却一直没变。

    “谢谢。”他说,“谢谢你,给她老人家寄那么多吃的。”

    夏知蔷只答:“她是你奶奶,就是我奶奶。应该的。”

    “她不是。”

    冯殊缓缓坐直身体,看向夏知蔷,说出那个直到22岁时才知道的事实:“我不是她老人家的孙子,也不是我父亲的孩子,我也不该姓冯。”

    夏知蔷错愕得睁大了眼。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某种幽深不见光的地方传来:“我的母亲她……不忠。”

    第27章

    冯殊拒绝了夏知蔷要代替自己开车的好意。

    他说自己没事。

    车开到下一个路口, 夏知蔷才想起梅姨走之前塞了个荷包在手上。她打开, 里面是个碧绿碧绿的翡翠镯子,质地细腻, 透亮水润,还沉甸甸的。

    “这个……怎么处理?”夏知蔷问。

    只一眼, 冯殊就认出来了这个老坑玻璃种的手镯。从他记事起, 老太太便常年将其戴在腕子上, 鲜少离身, 宝贝得很。

    他目光平视着前方路面:“先收着吧。”

    夏知蔷以为对方还难受着,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依言老老实实收好镯子, 她低头回微信上的客户消息。

    她设置了按键音,打字时哒哒响个不停,这种细微动静反衬得车厢里安静又沉闷。

    路过一个隐约能看见有钟楼高耸的学校, 冯殊突然开口:“你母校?”

    冯殊曾听夏知蔷提起, 她的母校有百年历史,前身是一座教会学校, 高中时代都是踏着悠扬深远的钟鸣声上下课,很有氛围。

    沉默是他的坏情绪造成的,他有义务找个话题将它打破。

    果然, 夏知蔷闻声抬起头,眼睛一亮。

    她后面没再碰过手机, 每路过一处熟悉的地儿便介绍给冯殊听,脸上终于有了种归乡的雀跃劲儿。

    快到目的地,他们的车开上了湖滨路。路的右侧是一个不大的人工湖, 名为“梓阳湖”,湖面因风起皱,涌动着粼粼波光,住宅林立的城市中难得见到这样一块开阔水域,岸边不少人在散着步。

    夏知蔷倏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原本坐直的姿势不知何时被深陷椅背的颓态替换,头却固执地扭向窗外湖面的方向,有些僵硬。以冯殊的角度,只能看见她饱满流畅的脸颊线条,和一点睫毛末梢。

    它在不停轻颤着。

    不多问,冯殊换了个方向又绕了两圈,等夏知蔷将头转回来,这才安稳地将车开到市中心某新修的小区。

    房子春节前就装完了,四月初的时候夏胜利和叶青才搬进来。怕女儿女婿不认路,夏胜利早早等在单元门口。

    他绕着新车左看看右看看了一番,评了句“够大,够气派”,指挥冯殊将其停在了附近的露天车位。

    夏知蔷趴着车窗问:“不停地库里吗?”

    “这儿不挺好的。”

    “可是——”

    冯殊腾出手拉了妻子一把,压低声音:“就听你爸的。”又朝上指了指,“都看着呢。”

    循着他的指引抬起头,夏知蔷看到,五楼某扇窗口正探出来几个脑袋瓜子,边往楼下打量边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