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浸透出碎布,有几滴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进溪水里。

    一股很轻很淡的血腥味自他身上散开,几乎没有人能闻到的这股味道。

    唯有蹲在水坑旁,守着收获物的湛云归动了动鼻尖。

    露出被长发遮住的那只竖瞳,湛云归目不转睛凝视着庭鹤的背影,看了半响。

    终是从水坑旁站起身,笔直的朝庭鹤走过去。

    水面上荡起以层层波浪,眼前的水面上忽然倒影出一道身影。

    庭鹤先是一愣,随后感觉自己手腕被握住,手中拿着的粗树枝也被夺走。

    “诶,你干什么?”庭鹤下意识就想要把粗树枝拿回来,却被湛云归挡住。

    湛云归看着他,认真道:“你的手流血了。”

    抬眸瞥了眼被湛云归挡住的右手,如他所说,血都快要把整块碎布染红了。

    庭鹤却不甚在意:“没关系,我没事,你先把树枝给我,我还要继续叉鱼呢。”

    湛云归敏锐地捕捉到了“叉鱼”两个字。

    是因为叉鱼,才不顾自己的伤口,还要继续下去吗。

    抿了抿双唇,湛云归没由来的升起阵阵烦躁感,尽管他不知道这股情绪因何而来,又是什么。

    但他跟随这股奇特的情绪,做出了令庭鹤感到惊讶的举动。

    湛云归随手把粗树枝一抛,就把粗树枝扔进了溪水中,只溅起了一簇小水花。

    “你……”庭鹤张大眼睛,不明白他此举是何意。

    紧接着,庭鹤又见湛云归蹚着水,朝他右前方走出三步远的距离。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双手猛地朝水中一扑——

    一条甩着尾巴,不断扑腾的鱼就被湛云归紧紧抓在了手里。

    庭鹤:“……”

    这样也行?

    像是感受到了来自庭鹤难以置信的眼神,湛云归疑惑不解地对上他的视线,仿佛在说,有哪里不对吗?

    庭鹤扯了扯嘴角,“无事,你做得很好。”

    随后,湛云归在庭鹤的指挥下,把鱼放进岸边的浅水坑里,然后继续徒手抓大鱼。

    等到木头和宝儿把树上的野果摘得差不多了,过来岸边一看,浅水坑里满满都是鱼,至少有七八条。

    宝儿:“庭鹤哥哥好厉害!”

    木头同样是一脸的惊奇加佩服,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鱼,挤挤挨挨堆在浅水坑里。

    两个饿惯了的孩子,瞬间觉得自己十分富有。

    庭鹤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咳咳,这不算什么,主要还是云归的功劳,他抓的最多。”

    可不是嘛,一水坑的鱼,只有一条是庭鹤抓的,他这么说也没错。

    眨巴眨巴大眼,宝儿对湛云归是满脸崇拜。他年龄本来就小,不仅心里想的全都写在了脸上,还毫不犹豫夸赞湛云归:“云归哥哥,你也很厉害!”

    就连最初对湛云归很是防备的木头,此时此刻也红着脸,对湛云归说道:“谢谢云归哥哥。”

    有了这些鱼,他们和荒庙里的那群孩子,就能吃饱肚子了。

    直白又坦诚的善意,令湛云归略感不自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而微红的耳垂,却暴露了他羞涩的心情。

    庭鹤见此轻笑一声:“行了,我们出来这么久,庙里的孩子们恐怕等得很着急。而且我和云归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就这么穿着站下去,该得风寒了。”

    宝儿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快速说道:“是啊是啊!我们现在就把鱼和野果给一起带回去!庭鹤哥哥和云归哥哥,也能早点把湿衣服换下来!”

    说干就干,四人迅速地找来干草结成草绳,再把浅水坑里的鱼全都串起来,用树叶包裹住野果,满载而归。

    回程的路上,古灵精怪的宝儿唱起清亮的童谣,他喜悦的心情,让其他三人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然而当他们刚穿过一片小树林,两名鬼鬼祟祟的身影忽然出现。

    “哟,哪里来的野小孩,手里居然拿了这么多好东西?”

    宝儿清亮的歌声戛然而止,粗鄙难听的说话声惊吓到了他,惨白着一张小脸,就躲到了木头的身后去。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两名衣着褴褛,披头散发,仿佛几天都没有洗澡,身上散发酸臭味的男乞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名乞丐用下流的眼神打量四人,尤其是看到庭鹤的长相后,那两双浑浊眼眸中,刹时闪过几分惊艳,继而变得更加不怀好意。

    “大苗,我就说我今天有好事发生吧,咱们这撞上肥羊了啊!哈哈!”左脚不便利的那人喜得眉开眼笑,口水都快从嘴角里留下来。

    大苗是一脸喜悦:“把这四个卖到春夜楼里去,绝对能大赚一笔!特别是那小子……”

    恶心的视线黏在庭鹤身上,真是越看越惊喜,犹带些许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