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力的张了张嘴,少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辩解的话。

    她沉默的低下了头,似乎默认了。

    身形渐渐变得透明的阿诺雅悲伤的抬起头,对于萧沐雨这个意外闯入想打断她的不速之客,这为绝望与悲伤的女神却没有丝毫的愤怒,缭绕在她那双空灵的眼眸深处的,似乎永远都是悲伤与绝望。

    就这样,在无边黑暗的虚空中,两双同样充斥着绝望与悲伤的眸子静静的对视着。

    “你身上,有夜的气息,”轻轻的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想要挽回虚无中的什么,阿诺雅悲伤的说道,“你杀了她了吗?”

    “……没有。”静静的对视了数秒,萧沐雨冷冷的吐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么你的身上,为何会有她留下的诅咒呢?”阿诺雅悲悯的目光静静的看着萧沐雨,哀伤的说道,“那样的诅咒,可是只有恶魔陨落时才会激发的可怕诅咒啊。”

    “力量的获取,永远伴都会随着同等的代价,世界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成功,”萧沐雨冷漠的说道,“我吞噬了那头恶魔的力量,所以被它所诅咒也就理所当然了。”

    “原来是这样吗?为了得到必须的力量,所以甘愿承受恶魔一生的诅咒吗?”静静的看着萧沐雨,如同见到了什么令人感同身受的绝望与悲伤事物,阿诺雅轻轻垂下的眼帘中留下了悲伤的泪水,“身负恶魔诅咒的剑者哟,你……痛苦吗?”

    “痛苦……吗?”轻轻低着头沉默了数秒,萧沐雨这才冷冷的说道,“身体上的痛苦,永远都比不上心灵上的折磨。”

    “可是身负恶魔的诅咒,你每在大地之上行走一步,双脚就会承受着如同踏在尖锐的刀锋上脚底肌肤被割裂的痛苦;你每呼吸一口空气,当那些清新的空气流入你的肺中时,却只会给你的胸腔内部带来如同被灌入炽烈的岩浆一般的火辣痛苦;你不需要进食,因为就算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进入你的口中时,你也只会感受到如同干嚼木渣一般的苦涩;每一滴在你体内流淌的血液都会如同噬骨的硫酸一般,在你的身体内血管里虐流动时带来灼烧般的痛苦,”阿诺雅静静的看着萧沐雨,悲伤的说道,“就算无时无刻的承受着这样如同身堕无边炼狱的痛苦,你也毫不在意吗?”

    “人若是惧怕各种肉体上可能会承受的痛苦、惧怕各种即将遭到的不测,那么,他就什么也不能做到了,”冷冷的说着,萧沐雨的视线却静静的注视着身上的神圣气息越发浓郁的拉克丝,“而且许多时候,只有最刻骨的疼痛,才能时刻的鞭挞着我们不要忘记最初的目的。”

    拉克丝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道似乎永远都冰冷而无情的身影。

    童颜女神所说的那种诅咒与折磨,就算只是听到她依旧感受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坚持,才能让眼前的这个男子时时刻刻都承受着那样恐怖的折磨而不崩溃。

    ……

    明媚的阳光穿过木质的外廊,轻轻的照在了室内。

    索拉卡端着一杯可儿茶,面色惊讶的听着白袍男子的叙述,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那个孩子竟然背负了这样的诅咒?”

    声音中,夹杂着深深的震撼以及难以置信,那种震撼甚至让这位原本对萧沐雨充满了质疑的女子,情不自禁的用“孩子”这种充满了对后辈关爱情绪的称呼来称呼他。

    “而且啊,恶魔的力量本身就与他人类的灵魂不兼容,那股邪恶的力量虽然给他带来了堪比圣域的战力,但他的灵魂却无时无刻的不被邪恶侵蚀着,如果不是我将那股力量中所有不能被他所兼容的力量抹灭了,估计那小子也就只有十来年的寿命可活了,”白袍男子道,“真是个莽撞的家伙啊,我就不信那头恶魔被他强行吞噬力量时没有威胁警告过他,结果这小子还是把恶魔的力量全吞噬了。”

    说到这里,白袍男子也有些无言的叹了叹气,“说到底,我这个徒弟的性格还是太偏激了,为了得到强大的力量去复活他的妻子,他甚至不惜吞噬一头恶魔的所有力量而被其诅咒。这样的事情,在瓦罗兰过去的历史里,简直是闻所未闻!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能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而做到他的那种地步。”

    平和的屋视内,暂时的陷入了宁静之中。

    一时间,只有木屋外林木间鸟儿和鸣的声音不断传来。

    良久,索拉卡才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暂时明白了你之所以选择他的原因了,可是我依旧无法赞同你的选择。”

    “斩生之剑,方可救世,这是你们无极剑道的真义,但是你这次寻找的这柄剑却不仅仅是斩生之剑啊,”索拉卡叹息道,“这柄斩生之剑,在我看来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灭世之剑,若是未来真的演变成了那样,你又将如何抉择?”

    “呵呵……好友,你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在我看来,要发生你说的那种情况,除非冬拥之森万兽绝灭,弗雷尔卓德群山雪消,不然这柄斩生之剑就永远都是斩生之剑。”相对于好友的担忧,白袍男子却是信心十足。

    “哦?你信心很足嘛。”

    “当然,我无极剑圣什么时候信心不足过了?”

    “……”沉默了数秒,索拉卡这才有些无言的叹道,“我差点忘了,自吹自擂的厚脸皮也一向是你的特色之一。”

    “……”

    第六十一章 小熊

    黑暗的虚空中,萧沐雨和沉默的金发少女静静对视着。

    阿诺雅轻轻的悬浮在一侧,没有打扰他们的交流,只是用悲伤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面色冷漠的男子。

    “面对困难,逃避永远都不是办法,”对着失神的少女伸出了一只手,萧沐雨冷冷的说道,“为什么要放弃?你不是一直都深深的爱恋着你的兄长吗?”

    “既然如此,去向他表明你的心迹啊!让他知晓你一直都在爱恋着他啊!让他明白你对他的爱,是绝对不会输于任何人的深刻吧,”萧沐雨冷冷的说道,“你没有向他表白过,你又怎么可以确定他一定会拒绝你呢?”

    “可是哥哥……哥哥他可是德玛西亚的道德楷模,兄妹之间的这种……这种背德的恋爱,他怎么可能接受?!”拉克丝痛苦的喊叫着。

    “他说了他不能接受吗?他亲口告诉你他不能接受了吗?还是他在什么地方说过他反对兄妹间的恋爱了吗?”萧沐雨冷冷的质问道,直到问得少女哑口无言了,这才语调冰寒的下了结论,“其实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揣测而已。”

    “你的那位兄长并没有说过他不能接受你的爱恋,他也没有亲口对你说过‘拉克丝,我们是兄妹,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这种话,”萧沐雨漠然道,“所有关于你那位兄长不会接受你的结论,说到底,都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你根本无法拿出你的兄长会拒绝你的准确证据来。”

    “而且啊,照我看来,一切正好相反,”萧沐雨冷冷的说道,“说不定你的兄长的看法与你猜测的正好相反,说不定他其实早就爱上了你,不然他为什么会仅仅只是因为你的反对就放弃了那个叫卡特琳娜的女子?说不定只是因为兄妹相恋这种事情无法轻松的宣之于口罢了,而他又不清楚你一直爱恋着他,所以他一直没能告诉你他的心意而已,也许你一直都误会了他的心意。”

    “什……什么?”拉克丝愣了愣神,顿时死死的握紧了拳头,脸红耳赤的争辩道,“怎么可能!你说的这一切可能!拉克丝的哥哥!拉克丝的哥哥怎么可能是一个会爱上妹妹的变态!”

    “……”男子沉默了。

    看来,这个国家的民众对于所谓伦理道德的尊崇果然如传闻一般到了一个病态的程度了,哪怕是这样一个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兄长的女孩,竟然也无法在内心里接受兄妹相恋这种事情。

    自己所一直向往着的梦想,却是被自己坚守的道德准则所一直否定鄙夷的事情吗?这样矛盾的思绪就是她最终选择放弃的原因吗?

    那么,只能换另一种路线了。

    萧沐雨面色冷漠的注视着拉克丝,冷冷的质问道,“你觉得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吗?你觉得你让童颜女神吞噬了你的灵魂就一切都结束了吗?”

    “难道不是吗?”拉克丝低下头来,语气低沉的说道,“其实说到底,我一直都是一个累赘,我的存在从来没有在哪个方面能够帮助哥哥,如果没有我,哥哥就不用那么辛苦的去做工,去受人白眼,如果没有我,哥哥现在已经与卡特琳娜姐姐结婚了,说不定他们的孩子都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

    “但就是因为我的存在,因为我的妨碍,让哥哥从小就被迫遭受了许多原本不该承受的苦难,后来更是因为我的原因,让哥哥和他一直深爱的女子最终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德玛西亚军队的灵魂人物无畏伯爵,怎么可能和死敌诺克萨斯的军团长结婚呢?”拉克丝低着头,语气中充满了自责的痛苦,“这样的身份,已经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已经放弃了对你兄长爱,你已经开始打算撮合他与那位叫卡特琳娜的婚姻了?”萧沐雨冷冷的问道。

    “我……”面对质问,拉克丝愣住了,她想说是,但是张了张嘴,沉默了半响,最终却始终没有吐露出那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