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线

    “夜先生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找到这个交点了?”一直沉默的伊尔特终于忍不住说话了,这个稳重的中年男人有些不太确信的问道,“这个交点……就是夜先生你说的警备队?”

    “没错,就是警备队,”萧沐雨冷冷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仔细研究了警备队记载的那些死亡者的案件记录,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那就是……似乎所有被金克丝杀死的被害者,都曾在警备队留下了或深或浅的与他们有关的线索,比如……最近死去的那个克里奥男爵,”萧沐雨冷冷的说道,“这个克里奥男爵看起来与警备队没有任何的关联,他本人也没有在警备队有过丝毫的前科记录,但若是我们深究下去,却很容易的发现他一个半月前犯下的某个案件在警备队里留下的记录。”

    “那个……他在他的管家的帮助下,虐杀了一个平民区小女孩的案件,”萧沐雨冷冷的说道,“当然,这个案件在警备队完全没有记载,因为他的管家将线索处理得非常好,几乎没有留下丝毫的尾巴,警备队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克里奥男爵就是凶手,若不是金克丝留下的男爵的犯罪记录给警备队提供了线索,你们也许就会一直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普通的孩童失踪案件。”

    “所以当失踪的小女孩的父母来警备队报警的时候,你们警备队虽然做出了一定的探查,却最终一无所获,”萧沐雨冷冷的说道,“因为那时你们整个警备队的重点工作对象都是如何抓到金克丝,你们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类似儿童失踪的普通案件花费太多精力,反正这种失踪被拐走的儿童在枫叶雪,每年都会发生那么十几起。”

    “于是你们草草的将这个案件结案了,定性为一起普通拐卖案件,而这类拐卖案件因为没有着力点,就算想查也无从下手,所以此类案件的最后结果往往是不了了之,”萧沐雨面色冰冷的说道,“但你们却没有料到,金克丝一直都在暗处观察着整个警备队的情报。”

    “这个你们所弃之不理的案件很快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就如我所说,两条线与线之间不存在相交的点是不可能存在的悖论,一个案件只要被犯下,那么就算罪犯将相关的线索隐藏得再怎么好,也终于他无法顾及到的死角,毕竟能将自己走过的地方留下的痕迹完全抹去的存在只有创世女神。”萧沐雨冷冷的说道。

    “所以克里奥男爵的那个管家虽然尽可能的将线索清理干净了,但最终却依旧被金克丝顺着残留的线索找了出来,然后事情的发展很简单,”萧沐雨冷冷的说道,“克里奥男爵和他的管家,不出意料的被所谓的【正义的制裁者金克丝】杀死了。”

    “发现了这条线索之后,我便暂时将金克丝抛开,开始仔细的在所有的有关的案件宗卷中,寻找那些在警备队有记载的犯罪事件中与被金克丝杀死的被害者之间的联系,然后不出我所料的找出了大量的事实的佐证。”萧沐雨冷冷的说道。

    面色冰冷的用手指拍了拍黑板上连接着【死亡者】与【警备队】两个圆圈的白线,萧沐雨冷冷的说道,“最早死在金克丝手里的耐萨里奥勋爵、陆续死亡的约尔沃男爵、里萨拉部长、欧克兰夫人、多次抢劫强奸却依旧逍遥法外的克林科……”

    “这些所有被金克丝杀死的家伙中,除了那些本身就在警备队有备案,但警备队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将其绳之于法的罪犯外,其余死在金克丝手里的死亡者,全部都能在警备队的宗卷中找到与他们做过的案件有关的记录或线索。”萧沐雨冷冷的说道。

    “在这个时候,我就已经基本肯定了金克丝就在警备队的关系圈之内了,”萧沐雨面色冰冷的抚了抚额头,冷冷的说道,“不过光凭这一点,却只能说明金克丝能获得警备队的情报……”

    “而这一点,在枫叶雪内许多身份较高的贵族都能做到,毕竟警备队在司法系统内的地位其实并不怎么高,许多有地位的大贵族甚至一句话吩咐下来,警备队的局长都无法辩驳反抗,”萧沐雨面色冰冷的说道,“比如最初死在金克丝手里的那个耐萨里奥勋爵。”

    “他虽然只是一个勋爵,但他却是阿法里奥大公爵的侄子,有阿法里奥公爵在背后做他的护盾,所以你们警备队就算有了无数关于他犯案杀人、强奸少女、掳掠平民的罪证,但在阿法里奥公爵放弃对他这个侄子的宠爱之前,你们根本就不敢起诉他。”萧沐雨面色冰冷的说道。

    男子冰冷而无情的话一出,顿时整个搜查部内的气氛都有些尴尬,所有人都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那双冰冷的双眼。

    然而萧沐雨却没有在意众人的尴尬,他依旧语调冰冷的继续说着,似乎他刚才提起的事情并不是什么能让整个警备队都蒙羞的内幕一般,“就如我所说的这种情况,警备队因为在司法系统里地位太低,面对来自上层的压力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对于那些大贵族而言,所谓的德邦警备队完全就是一个摆设,他们所惧怕的只有皇族的禁卫军。”

    “既然警备队完全不敢触动那些大贵族,那么若是金克丝就存在与那些大贵族中,它起码有数十种方法取得整个警备队的情报而不被人察觉,”萧沐雨冷冷的说道,“而且能做到这一点的还不止是那些大贵族,其实就算是一些在司法系统中有一点地位身份的普通官员,都能轻易做到这一点。”

    “而若是要从这些人之中去寻找金克丝,那么范围就实在太大了,”萧沐雨冷冷的说道,“所以我为了将范围缩小,向枫叶雪驻扎的皇家近卫军的军团总司令希瓦娜小姐那里寻求了帮助,我从她那里将整个警备队里记载在明面上的一些贵族做过的恶性案件的宗卷要到了手中。”

    “这些宗卷保密性很低,上面记载的许多事情就算是在整个枫叶雪的上流社会中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我将这些宗卷大致与警备队的宗卷对比了一下,”萧沐雨面色冰冷的说道,“我发现,禁卫军的这些宗卷上记载的数十个贵族里,竟然总共只有三人死在了金克丝的手中,其余的数十名贵族依旧活得好好的。”

    “要知道,若是按照德邦的律法,这些贵族每一个都是足以上十次断头台的罪犯,”萧沐雨面色冰冷的说道,“不过由于这些贵族的身份地位不低,平日里就算是帝国皇族也不能轻易动他们,所以他们一直逍遥法外。”

    “我相信,如果金克丝知道这些家伙的存在,这些家伙绝对会成为它出手的最优先目标,”萧沐雨冷冷的说道,“但事实却是,就算金克丝它在枫叶雪出现的时间已经长达半年了,这些家伙依旧过得相当逍遥,那么……综合以上的线索,我们首先可以肯定一点——金克丝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会太高,它的身份最有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平民。”

    “因为在禁卫军的记载中,那些大贵族犯下的恶行在贵族圈中其实已经不算秘密了,金克丝如果是一个贵族,就算只是一个最低级的勋爵,那么这些宗卷中记载的家伙也起码要死三分之二,”萧沐雨冷冷的说道,“而因为它的身份地位并不高,所以它无法知晓这些在上层贵族间并不算秘密的秘密。”

    “所以我们可以肯定,金克丝是一个平民,而且是一个与警备队有很大关系的平民。”萧沐雨冷冷的说道。

    “呃……金克丝一定是一个平民这点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夜先生你这么肯定它与警备队有很大的关联啊?”听完了萧沐雨的分析,加利恩忍不住问道,“就算它只是一个普通人,其实想要获得警备队里的资料也没那么难吧?警备队又不像那些森严的军队,日夜不停的都有人守卫。”

    “晚上警备队下班后,整个警备队里根本就没有多少人,那个时候的警备队,就算只是一个职业阶位不是太低的平民,其实想要把警备队里的案件宗卷偷到手其实也没那么难吧?”加利恩说道,“基本上要做到这点,只要有三阶左右的实力就差不多了吧?”

    “啊……没错,只要实力达到三阶以上,金克丝就能轻松的偷窃到警备队里的大多数情报,”萧沐雨面色冰冷的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相信你们也曾做过金克丝能偷窃到警备队里的情报的假设的吧?毕竟最开始死亡的几个受害者,可都是警备队中记载上劣迹斑斑的那几个罪犯。”“呃……夜先生你说的没错,”作为曾经搜查部的部长,全权负责金克丝案件的扶着人,伊尔特叹了口气,说道,“耐萨里奥勋爵死后,我就曾经怀疑金克丝能窃取警备队的情报资料,毕竟警备队的宗卷管理室其实防卫很简陋的,我们也曾因为这个怀疑而设下了几个小陷阱,不过最终却毫无所获,再加上后面死亡的被害者在警备队里完全没有前科备案,所以我们也就放弃了这条线索。”“如今看来,我们其实一开始就找对了方向的,不过是由于我们的疏忽大意,却反而走到了别的歧路之上,哎……”说到这里,这个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之所以半年都没有抓到金克丝的原因,其实就在我们自己身上啊,方向已经错误了,就算是花费再多的经历也毕竟是白费精神的。”

    第十九章 脉络

    “那么可以肯定,症结就出在这里了,”萧沐雨面色冰冷的说道,“你们既然针对金克丝可能窃取了警备队的资料的这种假设做了布局,但行动的最后却无功而获,那么这件事也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可能,金克丝并不在警备队里,它也并没有窃取警备队里的任何资料,或者它只是偶尔来窃取一次警备队的情报,并不常来,所以它也与警备队没有丝毫关联,所以你们的布局才会徒劳而无功。”萧沐雨冷冷的说道。

    “而第二种可能,金克丝其实就在警备队中,而且知晓了警备队针对它的布局,所以它避开了你们的陷阱。”萧沐雨面色冰冷的说道。

    “而这两种假设中的第一种假设,其实是可以很轻易的就将其推翻的,”萧沐雨冷冷的说道,“就拿克里奥男爵的案件来说,那个被他虐杀的小女孩的案件宗卷,在偌大的一个警备队档案室中其实是很渺小的,毕竟警备队登记的只是人口走失,这样优先度几乎达到最低的文档记载,往往要不了几天就会被积压的公文覆盖。”

    “如果金克丝只是偶尔来一次警备队窃取资料的话,它是不可能也没有那个精力,在如山一般的案件宗卷中,将距离它上一次来窃取资料时的所有案件宗卷全部翻出来,然后偷窃复制,”萧沐雨冷冷的说道,“当然,也许你们可能会觉得——说不定那个金克丝来窃取资料的时候,刚好就撞上了这份文件被记载的那一天呢?”

    “啊……的确,这也是一种可能性很高的假设,”萧沐雨面色冰冷的说道,“于是为了推翻这种可能,我在其余的案件宗卷中找到了数十起类似的情况,都是那种表面上优先度不高的一些小案件中,却能牵涉出的大案件……这样的情况,一次两次也许是巧合,可是当数量如此之多的巧合同时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实在很难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而且金克丝后来的行动也恰好能证实我的第二种推测,”萧沐雨冷冷的说道,“我大致对比了一下金克丝这半年的时间里的犯罪行动,发现它前期的行动基本都是针对那些警备队清楚记载的罪犯进行清洗,但是到了中后期,它却一改之前的作风,行动风格有了很大的改变。”

    “最鲜明的例子就是前不久刚发生的克里奥男爵的事件,金克丝开始放弃了警备队明面上记载的那些罪犯,而是靠自己的侦探能力,从警备队里获取的资料去自己寻找那些连警备队也几乎没有察觉的罪犯裁决,”萧沐雨冷冷的说道,“在它进行裁决杀戮的行动中后期,那些在警备队明面上记载的罪犯中,除了那些真正罪大恶极的惯犯之外,一些普通的或是初犯的强奸犯之类的凡人已经很少受到它的杀害了。”

    “要知道,在它行动的初期,它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刽子手……或者说是正义的使者,而这种几乎等同于放任罪恶的行为,是几乎很难想象,它会出现在金克丝身上的,”萧沐雨面色冰冷的说道,“那么,这中间到底发什么了什么呢?是什么让金克丝的行动作风突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剧变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萧沐雨面色冰冷的直视着身前的伊尔特,冷冷的说道,“金克丝的行动作风发生改变的时间,应该是在你们针对金克丝设下的陷阱失败之后吧?”

    “也就是说,金克丝故意用这种方法来麻痹了我们,让我们自己认为它与警备队无关喽?”伊尔特苦笑道,“看来我们整个搜查部都被它给耍了啊。”

    “没错,金克丝就是依靠这样的行动作风的改变,故意释放出了一个错误的信号——我和你们警备队无关,因为我制裁的罪犯大多数就连你们警备队都没有记载,我有自己的查探渠道,”萧沐雨冷冷的说道,“那么……到了这一步,问题就简单了。”

    “金克丝它为什么要故意释放出这样一个错误的信号来误导你们呢?”萧沐雨面色冰冷的看了看众人,冰冷的目光注意女警员卡丽耶张了张嘴想说话,不过他却语调冰寒的将卡丽耶要说的话憋在了嘴里,“很简单,因为它不但与警备队有关联,而且关系很近,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它才需要故意释放这种错误的信号。”

    因为想说的话被打断了,卡丽耶有些不爽的瞪了萧沐雨一眼,却发现对方压根就没看她,顿时感觉有些挫败。

    “既然如此,那么……第一种假设也就毫无疑问的被推翻了。”萧沐雨面色冰冷的抚了抚额头,冷冷的说道。

    “而既然第一种假设被推翻,那么现在剩下的也就只有第二种假设了,目前……我们暂时可以肯定金克丝与警备队有很深的关系,”萧沐雨冰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这才冷冷的说道,“而且,是那种极深的关系,这种关系甚至亲密到,它能轻松知道你们专门针对它布下了陷阱的程度。”

    说到这里,萧沐雨将冰冷的目光放到了伊尔特的脸上,“伊尔特先生,我相信在抓捕金克丝这样一个罪迹恶劣的罪犯的行动中,你们这个由整个警备队中的精英组成的负责金克丝所有行动的搜查部部员,在行动之前应该不会到处将行动的计划到处乱说吧?”

    冰冷的目光直视着这位稳重的中年男子,萧沐雨冷冷的说道,“那么我想问一下……伊尔特先生,当初在那个针对金克丝所布下的陷阱的行动中,一共有多少人知道这个行动?”“呃……如果说知道具体信息的人的话,也就只有我们搜查部的几名同事了,”说到这里,伊尔特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同僚们,苦笑着说道,“还有警备队的副队长查多克先生,以及人事部的部长克里夫夫人了……不过如果说金克丝就在他们这几个人里面,我实在是很难相信。”“毕竟,查克多先生与克里夫夫人已经是我几十年的老同事了,我是非常了解他们的,”伊尔特苦笑着说道,“而搜查部内的同事们,更是多次和我合作过的好队员了,我实在很难接受金克丝就在他们之中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