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沐雨坐在海岸边的一座高高耸立的冰山之上,眺望着大海深处的那座孤岛,心情有些复杂。破败的【王者之证】在他的手中微微低垂,那枚童颜女神阿诺雅的神力凝结而成的金色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人类小子,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身上的恶魔诅咒真的能够解除,你愿意解除吗?)

    意识空间内,恶魔突然响起的声音有些怪异。那种欲言又止的姿态,实在很难再这头邪恶而残忍的生物身上看到。

    “……”沉默之中,萧沐雨缓缓的抬起头看向了天穹之上的那轮金色的太阳。

    在弗雷尔卓德的雪原之上,由于数万年来都一直缺乏人类活动的痕迹,因此空气之中并没有大陆其它地方因为炼金术和魔法发展时带来的污染。这片白雪皑皑的天地,似乎就如同亘古之前都是如此的洁净一般,没有被任何的外物污染。

    在不下雪的时候,天空之中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模样,那一轮高挂在天穹之上的太阳,也因此而显得越发的耀目起来。不过可惜的是,这里是弗雷尔卓德,纵然太阳如此耀眼,然而当那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之时,却也很难让人感到温暖。

    这个世界,是一个纯粹的世界——冰冷的纯粹。

    在这里的哪怕是日光,都是带着丝丝的冷意。

    只是那种所有智慧生物都心向往之的光明,在这里变得异常的璀璨。因此纵然天地之间一片冰冷,但当人站在这个广阔的雪地之上时,被这纯净而璀璨的阳光照在身上时,人的心灵很容易就升起那种被圣洁净化升华感和对光明的向往。

    可惜的是,如今被这金色的圣光照射着的却是一头冰冷的恶魔。

    那双隐藏在灰白交杂的长发下的漆黑双瞳,泛着比这弗雷尔卓德万年不化的寒冰还要冰冷的气息。可是当恶魔询问他这个问题时,这位似乎永远都是那样果决而冷漠的魔帝,第一次迟疑了。

    “……”沉默之中,有一只洁白的雪鸥自海岸的远方飞来,那洁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如鱼鳞一般的金色光芒。坐在冰山之上,静静的看着这只雪鸥飞过了视线,萧沐雨缓缓的开口了,“原来真的有解除恶魔诅咒的方法吗?”

    (废话!既然我们魔族能够研究出对付神族死亡后神格具现物的方法,那么神族研究出对付我们恶魔死亡时遗留下来的恶魔诅咒的方法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怎么?人类小子,你真的想要解除诅咒吗?)

    “……去看看而已,”萧沐雨淡淡的说道,“如果需要付出的代价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的话,那么解除了这个诅咒也是好的。毕竟我不是受虐狂,天天被这种剧痛折磨也不会产生快感……我为什么不解除?”

    (嘿嘿……可是解除了恶魔诅咒的话,你就会重新变回一个普通人哦,到时候就算你能够成功的骗到了天魂锁玉,可是拿到天魂锁玉之后需要的步骤,可不是区区智慧和阴谋诡计就能做到的啊。)

    (难道你已经受不了诅咒的折磨,所以打算放弃去拯救姐姐大人了吗?嘿嘿……之前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说得那么光正伟岸,还什么哪怕身堕永恒炼狱,也一定要救出姐姐大人。可是现在恶魔诅咒的能力才稍微增强了一点,你就受不了?)

    (啧啧……真是卑贱的雄性生物啊,自私自利、妄自尊大、不服管教、脑残无敌,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可是一遇到一点点困难就退缩了,这就是你们雄性生物的坚持吗?啧啧……你说创世女神为什么要创造你们这种低贱的生物啊?创造你们出来简直就污染了这个世界了。)

    “……”很显然,恶魔又陷入了自说自话的癫狂状态之中了。相处多年的萧沐雨很清楚,这个状态的恶魔是最胡搅蛮缠的,对于此时的它,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无视。

    所以萧沐雨沉默了。

    头顶的天空之中,那轮太阳渐渐的走到了中央。而随着中午的到来,原本坐在冰山之上闭目养神的瑟庄妮双眼猛地一睁,锐利凛冽的双眼瞬间锁定了大海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一个小黑点从地平线末端的海平面上空缓缓飘来。随着距离的接近,萧沐雨也很快的发现了对方的到来。

    山!一座悬空的巨山!

    漆黑的瞳孔,瞬间收缩。萧沐雨看到那座带着巨大的阴影从遥远的天际飞来的巨山的瞬间,身体猛地站了起来。

    锵——

    破败的战剑瞬间出鞘,凛冽的杀气无意识的被他激发了出来。那是生物面对危险时最本能的反应。

    因为那座占地数里的巨山被他纳入视线的时候,曾经对这个大陆的力量体系的认知几乎在瞬间就被击碎了。那是人类的力量能够做到的事吗?!

    高大的山峰,占地数里,远远的看去,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着的神迹一般飞了过来。透过九阶强者那异常敏锐的视线,萧沐雨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山峰上那葱郁的森林、瀑布,以及无数的林间小道还有许许多多坐落在葱郁的林木间、充满了古意的寺庙建筑!

    萧沐雨倏然而起的瞬间,瑟庄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要太激动,所谓的圣域高手,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弱小。驾驭一座山峰飞行而已,这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奇,上古神魔时代有许多神魔都能做到。”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这种场景就连许多神魔都无法做到吗?

    萧沐雨沉默了,他想起了当初那个男人压制住初获恶魔力量的他的时候,对他说的那句话,“不要以为有了神魔的力量就可以横行了,这个世界永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沉默的看了瑟庄妮一眼,萧沐雨干脆利落的收回长剑,一言不发的向后退去。现在以他的力量,就算完全解放【心之海】内封存的恶魔之力,只怕也是很难和这两人对抗的,那么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前,把自己先脱离危险的战场也就显得异常的必要了。

    在生与死的极限力量面前,所谓傲然不屈的傲骨其实不过是白痴才会追随的无谓荣耀。在生死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赞许的看了一眼沉默的退离到了数十里外的天空中的萧沐雨,对于萧沐雨果断认输退去的表现,这位北地女皇却没有丝毫的鄙夷。转身面向那座飞来的巨大山峰,瑟庄妮一步一步的从虚空之中走了过去。

    远远的,大概在相隔了十海里左右的地方,悬空的山峰停了下来,和大海上空屹立着的瑟庄妮远远的对峙着。

    “辛德拉,你这个老怪物,你这样年年都来弗雷尔卓德捣乱……不累吗?”远远的看着那个悬浮在悬空巨岛前方的身影,瑟庄妮淡笑着问道。

    “如果你到了我这个地步的时候,只怕你会比我还要着急。”瑟庄妮的挑衅,并没有收到任何的效果。辛德拉隔着一片海域,静静的看着远空中的瑟庄妮,神色有些肃然。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中乱舞着,辛德拉缓缓的竖起了右手,暗黑的能量在她的手中缓缓聚集。两人的立场,决定了她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和解的可能,所以辛德拉也就没有必要和瑟庄妮继续废话下去了。

    黑暗的能量在高天上不断聚集,喷涌的魔力浪潮几乎淹没了那片海域。远远的看去,那片天空几乎已经完全陷入了狂暴的能量涡流中。

    凛冽的寒风中,萧沐雨沉默了。

    这样的破坏力,早已超越了他对圣域的认知。看来大陆历史中有凡人以圣阶之力屠神的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啊,以这两人如此强大的力量,只怕一些位阶稍低一些的神魔进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也只能换来一个秒杀的结果。

    “所以说啊,秒杀什么的最讨厌了,”希芙蒂娅站在奥拉夫的身后,一脸悠闲的说道,“就算是强盗,也是有尊严的。你总是用这种秒杀的手段来对付他们,你知道他们有多憋屈多难受吗?”

    “你这简直是赤果果的人格侮辱啊,不但杀害了别人的生命,人家都死掉了你还要在他们的人格上进行践踏……啧啧,所以说狂战士什么的,就是一个野蛮人的种族啊,一点爱都没有。”站在一地的尸体中间,希芙蒂娅无视着那刺鼻的血腥气味,侃侃而谈。

    奥拉夫一脸黑线的收回巨斧,恶狠狠的瞪着身后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过的女人,吼道,“就你屁话多,你就不能给老子安静点?”

    “喏喏喏……看吧看吧,”被狂战士瞪视着,希芙蒂娅极其无辜的摊开手,泪眼汪汪的说道,“说不过人家就开始吼人了,你说你们这些野蛮人怎么都这样啊?就不能收敛一下自己的野蛮脾气照顾一下女士?对着女士发火算什么英雄啊?”

    “…………”奥拉夫一脸黑线的转身离开,懒得再跟这个女人废话。

    说实话,随着近两个月的同行,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脑残的救这个女人的行为了。

    早知道救了她会带来这么多的麻烦,那么就算这个希芙蒂娅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不会再去管她了。因为在他看来,这个神经病一般的女人不但是路痴,还是个脑瘫!

    这一路上,他吃饭的时候会被她鄙视动作粗鲁、他喝水的时候会被她鄙视姿势不标准、就连他趴在甲板上看风景的动作都很光荣的得到了她的评价——啧,看起来跟那些懒洋洋的晒太阳的大狗很神似啊……

    总而言之,这个女人就像是一个最挑剔的贵族礼仪学家一样,对他的各种行为冷嘲热讽,似乎对他的嘲笑已经成了希芙蒂娅旅途中唯一的乐趣一般——当然,从某种情况来说,这的确就是事实。

    没有人喜欢被人时时刻刻的嘲笑着,就算是平均智商明显比人类低的狂战士也不例外。所以奥拉夫很愤怒,但也很受伤,因为有一次实在受不了这个女人喋喋不休的鄙视了,他打算用拳头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女人,让她知道一下什么是尊重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