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以铁血和坚毅而闻名的强大战士在少女的面前时,恍然间如同回到了年轻时的青涩,变得无措起来。少女那平静的神色,让他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

    颤抖着转过身去不然少女看到自己眼中的湿润,达克威尔尽量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道,“殿下,您愿意投降吗?”

    少女看着达克威尔的背影,缓缓的伸出手在虚空中划动着,一排娟秀的字迹在达克威尔身前的虚空中浮现——我可以投降吗?

    平静的叙述,却带着冰冷的现实意味。

    作为叛军的首领人物,其它的贵族也许可以没事,可以得到赦免,但是作为首领的少女却是必须要死的。如果连叛军的首领都能得到赦免,那么以后达克威尔的军部又能有什么威严可言?在所有人的眼里,军部的威名必将扫地。

    所以少女缓缓的摇了摇头,在虚空中写道——我是不能投降的,也是不允许投降的。这点,你很清楚,所以……

    顿了顿,少女缓缓写到——你还是杀了我吧。那样的行为才是作为领袖的你应该做的。

    达克威尔猛地转过身来,用力的攥着少女的瘦弱的肩膀,情绪激动的吼道,“我已经杀过你一次了,当初我已经做错过一次了!我不想再错第二次!殿下,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我完全可以假传您的死讯,让你平安的隐藏身份活下去。”

    面对达克威尔那激动的情绪,少女却是缓缓的摇了摇头。挣扎着把手从达克威尔那有力的胳膊束缚中解脱出来,少女在虚空中缓缓写道——你知道的,我不能那样做。大家是因为相信我信任我,才愿意跟随我的。

    可是如今我们却失败了。但这却不能怪他们,只能怪作为首领的我并没有挽救一切局面的力量。大家因为信任我才愿意跟随我发动这场政变的,如今政变失败,大家都变成了阶下囚,你却要我独自一人隐藏着身份活下去,舍弃信任着我、跟随着我的大家……我做不到。

    达克威尔死死的攥着少女的肩膀,情绪激动的叫道,“那些贵族之所以愿意跟随你发动这场叛乱,根本不是什么信任你跟随你!那群脑子里只有他们那些什么虚假恶心的贵族荣耀的家伙,完全是对一群平民军人压制了他们感到不满。他们之所以选择叛乱,仅仅只是想要找回他们那可笑的【往昔的贵族荣光】,他们跟随你只是为了满足他们那卑贱恶心的私语!您没有必要为了那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渣滓牺牲自己,那不值得!”

    少女缓缓的摇了摇头,不同意达克威尔的说法——也许你说的没错,大家的确是为了恢复贵族的荣光才选择跟随我的。但是作为最能代表贵族荣光的,不就是皇室一族的纯正血脉吗?大家正是因为信任着身为卡里奥皇室公主的我,才跟随我的脚步的。当我选择带领他们发动政变的时候,我所代表的就已经不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了。我还代表着卡里奥皇室的荣耀,卡里奥皇室的坚持,我如果选择隐身身份独自一人苟活下去的话,也就等同于背叛了大家的信任,背叛了卡里奥皇室的荣光。

    那样的行为,是身为帝国公主的我绝不允许的。

    轻轻的伸出手抚摸着达克威尔的侧脸,少女静静的写道——杀了我吧,达克威尔下士,你别无选择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放过瑞斯,他原本只是一个纯朴善良、有些羞涩的青年,如果不是他的血脉,现在他肯定还在卡伦米尔的村子里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对你没有威胁,卷进这场政变也只是被迫的。既然如今政变失败,那么他也没有任何的作用了。你放他回家吧,我记得他可是一直暗恋着他家村子里那个住在村口的小姑娘的。离开权利的争夺,回归他最原本的天性,这才是她应该有的生活……也许,当初我真的不应该听哈斯塔伯爵的建议,让他卷入这场纷争的。

    这对他来说,还太残酷了。

    怔怔的看着就算已经打算赴死了,神色已经平静的少女。怔怔的看着对方把这些如同遗言一般的事情交代清楚,达克威尔终于再也忍不住,抱着少女痛苦而伤心的痛哭了起来。悲伤的哭嚎声,如同失去了一切生命的色彩,如同失去了人生中的一切坚持。曾经,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最疼痛的不是在心上剜下一道伤口。而是在那道伤口结痂之后,在同样的位置上刺上一道,把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撕得血淋淋的。

    第五十章 天使

    黑暗的城市,肮脏的城市。

    莫雷塔尔,这样一座繁华而巨大的都市,却仿佛正是这个世界的缩写。

    享有金钱者,掌握权势者,全都拥有那些华丽的住宅,环绕的侍从,可口的食物,以及到了晚上可以享受的温暖床铺。而如果没有金钱与权势,那么,你就是一条狗,一只虫。有时候,你甚至连虫和狗都不如,就和垃圾没什么分别。而这样的人,基本上就只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富人贬斥为穷人,或者……犯罪者。

    依山而建的城市远远的看起来宛若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骨,城市建于花岗岩山脉之上,部分城区却又深入地底。

    建筑物耸立山巅或是深入山腹,城外围绕一圈的是令人望而生畏的人工护城河,注满了女巫邪恶腐臭的药剂,而这条护城河成了隔绝外界访问的最佳屏障。

    在这座城市的地面之下,在幽深的山腹中,在黑暗的大地深处,蜿蜒的地下世界如同蜂巢一般。

    这个地底世界的中心铺着曲折的街道,是世间所有邪恶的避难所。

    无数来自瓦罗兰大陆各处的狂热教徒、女巫和秘密社团们将这个迷宫视为家园。混乱而有序,是诺克萨斯高层默许的这里的规则。

    这里,与地面之上有序而井然的秩序不同,充满了阴暗自私的冷漠。每一天的清晨,清洁的工人们从街道的阴暗处找到的尸体就是一个庞大的数量。那些,都是一群倒霉的家伙,或许只是因为他手上的一块表、又或者是因为他的钱包,就为他招来的遮掩的厄运。

    黑暗的地下世界里,也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躲藏在某条阴暗的小巷中。一双冰冷而无情的眼睛,冷漠的看着外面那来来往往的人群。在他的怀里,则揣着一把尖刀。

    这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长长的黑色头发几乎覆盖住了他的脸,只露出头发下的那双,让每一个见过的人都忍不住发抖的眼睛。

    他是一个乞丐。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双手上积满黑色尘土的小乞丐。

    那双明显还有些稚嫩的脸蛋上,却有着一种普通同龄男孩所无法媲美的阅历与沧桑。尤其是他的眼睛,这双已经过早失去童真的双眼,此刻布满了欲望和无情。

    这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盯着他们的钱包,盯着男人身上的怀表,盯着女人身上的首饰。凡是各种值钱的东西,都成为了他双眼扫描的目标。

    “咕呜…………”

    小乞丐的肚子,在叫。而饥饿感,却让他的双眼更为冰冷而犀利。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孩,而是一头饥饿的恶狼。什么法律,什么道德,现在全被他抛之脑后。那些东西只是权势者用来打压他的歪理,却压根无法填饱他的肚子。

    终于,小乞丐的猎物出现了。他的目标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体面的肥胖女人。此刻,这个女人在一家杂货店前停步,悠闲的挑选商品。等到她选择到满意的商品之后,胖女人从怀中摸出钱包,打开……

    那一瞬间,他动了!

    如同闪电一般,这个小乞丐仿佛发动攻击的恶狼,扑向那个胖女人!趁着那名胖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把抓过胖女人手中的钱包就要逃!那胖女人先是一惊,随后立刻察觉到自己的钱包被抢,开始大声呼叫!

    四周的行人纷纷侧目,一名巡逻的士兵更是看准了,上前一把抓住那个小乞丐。那名士兵嘿嘿邪笑了一声,张开蒲扇大的手对准小乞丐的脸就是一掌,立马将他的半边脸打的红肿起来。

    “臭小子,偷东西?不要命了是不是!”

    小乞丐没有吱声,被层层长发掩盖下的双眼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还弥漫着一层憎恨。他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拔出小刀,抬手就往那名士兵的大腿刺去。那士兵只觉得腿上一凉,急忙松开小乞丐后退!用手一摸,满手的血立刻让他双目赤红!可再次抬眼看时,哪里还有那个小乞丐的影子?

    这个地下的世界没有别的,阴暗的小巷却是永远都是它的主旋律。小乞丐呼呼的喘着气,躲在小巷中,警惕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在确认没有人追来之后,他才把那把染血的小刀在自己肮脏的衣服上随意的擦了擦,放入怀中。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钱包,但却只从中找到一张魔晶卡。对此,小乞丐恨恨的咬了咬牙,用手将这张魔晶卡直接拗断。没有主人的身份识别,就算魔晶卡中藏着一百万金币,那也是一个子儿都取不出!

    “咕呜…………”

    肚子,更饿了。

    小乞丐随手丢掉钱包,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后,开始再次寻找新的目标。父母双亡的他,早在懂事时起就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就不能填饱肚子的道理。

    而要在这里生存,除了你的动作够快之外,你的心,还要够狠。

    要有……随时做好杀人准备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