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中人究竟是如何修炼的,江湖上并没有多少人知晓,但她知道他们拥有一个共同且显著的特征——虚伪而多情。

    玉门的君子之风、大雅之态并非因为他们品性高洁、门规严正,而是因为“情”对他们而言,用途唯二,一为修炼,二为杀人,除此之外的时候,他们都以虚伪示人,保护且吝惜自己的“情”。

    能修此道者,必须长着最纤敏的神经,生着最善感的凡心,养其欲而纵其情,养其性而铸其形,他们施予浓情,就必要得到相应的酬庸,或许是一次交.媾,或许是一场死亡。

    他们表露情绪,就是流露杀机。

    “所以,掌教欲为之事,我不得不劳心操持。”张断续道,“若风堂主仍如此没有诚意,我只好请您来我玉门深谈一番了。”

    “哦?”风符冷笑,振袖甩出绳镖,“也不知是谁没诚意,提亲都不亲自上门。你既是他的臂膀,就替他受这一遭吧!”

    银镖随细绳屈转回环,可切金断玉的银刃棱棱峭立在风符雪白的指节上,发出喤喤嗡鸣。

    张断续的两袖垂了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拉扯所致,又像是被冷水浇透,不得不随水势而坠——他将内力全部灌在了肢节之末。

    一者飘然凌于风口,一者滞然流于土坳。

    轻与重,燥与湿,俨然对峙。

    [第一场,请选择您认为的赢家,您有十秒的时间做出选择——十、九、八、七……]

    许垂露一愣,目光迅速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同时不忘暗骂系统奸猾——两个人半点武功都未展露,就已经要下注了,这跟盲猜有什么区别?

    【风符——当然是风符,无论从颜值还是阵营来看,都是她赢面更大。】

    [好的,您的选择已录入。]

    【不过……第一场是什么意思?难道每次都要一对一单挑?明明双方都带了这么多人,不打群架说不过去吧?而且绝情宗千余弟子,让风符一个人去打张断续合理吗?至少水涟会帮忙吧?】

    [宿主,我理解您对江湖规矩的不明与漠视,但——]

    【都已经是魔门了还讲什么江湖规矩,能赢才是硬道理,武侠的逻辑不就是这么简单粗放吗?】

    [真正的高手对决,旁人是无法干预的。两方首领进行切磋,也是为了减少伤亡。]

    【所以这些弟子只是来充场面和免费看戏的?】

    [或许,您也想加入战局?]

    ……

    【对不起,我忘了我也是绝情宗的人,江湖规矩,和平第一,好极了。】

    [悟性高者能从一场对战中领会很多,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朝露提醒道。

    【明白,就和看大佬直播画画一样,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所以,您究竟在看哪里?]

    实际上,许垂露早已收回了目光,一是因为远眺太久眼睛疲劳,而且站在后排实在看得勉强,二是因为她不想在结果出来之前关注战局——就像学生时期她绝不在成绩出来前对答案一样。

    于是她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情,他们大都如朝露说的那样全神贯注,其中最认真的当属玄鉴,她屏息凝神、目不转瞬,简直是三好弟子,我辈楷模。

    不愧是小师叔。

    约莫是她的钦佩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得略久了些,玄鉴有所觉察,抬头看她:“许姐姐,你要与我一道么?”

    “啊……呃。”

    一道什么?

    许垂露不明所以,只含糊应了两声,玄鉴却已牵着她的袖子往前走去。

    站在前面的数排绝情宗弟子见玄鉴行来,立刻恭谨地退到一旁为之让行,许垂露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然而当两人已经超过了首排弟子,玄鉴的步伐仍然未停。

    还要去哪里?这明明已经是贵宾席了啊。

    她们越来越接近战局中心。

    最终,玄鉴停在了水涟身边,两人相视一眼,气氛和谐。

    许垂露凝固了。

    [宿主,现在您可以认真观看和判断了。]

    谢谢,新位置地势平坦,一览无余,立体环绕,身临其境,就是掌风糊到脸上的时候有点冷。

    她现在比较担心看这场打斗会把她人给看没了。

    高手对决,是她不配。

    第15章 .高手对决

    丧失了开小差的条件,许垂露只能安心观战。

    她并非武人,但基于丰富的观影观剧经验,多少能做出点感性分析。

    譬如风符身姿灵逸,尤擅轻功,而张断续功法诡戾,内力雄浑。其实从实力上看,风符是无法与张断续相较的,她年纪太轻,虽凭极高天赋在同辈中少有敌手,但锐气太盛,既轻也浮,如遭强敌,容易因受激而显出破绽。

    但她也有对方不能及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