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眉峰若蹙,似在苦思。

    良久,她平静地吐出了令许垂露毫不意外的两个字。

    “没有。”

    许垂露再次调整策略:“好罢。我说几个人的名字,宗主给他们的相貌一句遵从己心的评价,如何?”

    “可以。”

    她认真地将目前所见所识之人的名字温习一遍,又将他们在脑内分类整理了一番,然后道出了第一个名字。

    “叶窈。”

    “庸俗。”

    许垂露当即握紧了拳头,旋即又想,这毕竟是敌人之妻,带点主观情绪也合理,遂咬牙吐出了下一个名字。

    “白行蕴。”

    “难看。”

    ?

    好,没问题。他亦是敌方阵营的掌门,萧放刀当然做不出什么正面评价。

    “风符。”

    “能看。”

    嘶,幸好风符没听见这话。

    “水涟。”

    “平平。”

    许垂露已经明白天下第一的致命缺陷是什么了,这绝对不能用简单的审美差异来解释,她怀疑萧放刀眼中的“人”只要长着五官就和猩猩猿猴没有区别。

    “阮寻香。”

    “无奇。”

    “苍梧。”

    “寻常。”

    “何成则——”

    “比比皆是。”

    许垂露血压上升,未免被气死,她不抱希望地抛出最后一问:“萧放刀?”

    “嗯?”

    对方似乎将这当成呼唤而非问题,许垂露心中一荡,解释道:“你如何看待自己?”

    萧放刀目光微滞,片刻茫然之后,眸中升起淡淡的厌恶。

    “丑劣如土,不堪一看。”

    许垂露猛然站起,怒道:“你——”

    你再骂?

    她,一路猛捶,知名画师,拿笔以来就没有受过这种辱骂!再刁钻的甲方也不会进行这么直白的攻击!

    许垂露既感愤怒,又觉震惊,偏偏无法解释这股情绪因何而生,如落齿入腹,憋屈至极。

    萧放刀显然未料她反应这样剧烈,便也起身,疑惑道:“为何生气?”

    “因为你——你撒谎。”

    “我已承诺从心回答,便不会撒谎。”

    许垂露:不,你还是不要从心了,让我继续活在自我感觉良好的虚假幻梦里,谢谢。

    她给自己灌了几口冷茶,勉强冷静下来。萧放刀这双眼睛作不得准,她何必为一个天生有缺之人的想法生气。

    ……

    不行,还是很气。

    萧放刀鲜少见她露出如此神情,不免开始审视自己的回答是否有所冒犯。然而,她回忆剖析的结果自然是——没有。

    那就只能是许垂露自己的问题。

    萧放刀坦然地想。

    “还有要问的么?”

    “没了。”

    许垂露心如死灰,早已放弃挣扎。

    “你连‘萧放刀’都问到了,怎么不问问‘许垂露’?”

    许垂露心中警铃大作:攻击完我的画还要攻击我本人?这是人干的事吗?

    但是——

    她到底还是好奇:“好,那你说说我吧。”

    看萧放刀认真思索之态,她心中一凉,忙补充道:“若是真话太难听,说谎也无妨。”

    于是她得到了今日最像人话的答案。

    “……尚可。”

    可惜是假的。

    萧放刀撒谎的技巧并不高明,她连保持视线不变都做不到。

    说这句话时,她都不敢直视自己,可见这谎有多么违逆本心。

    许垂露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谢谢,我出去走走。”

    “……”

    萧放刀坐回原处,面色沉静,耳后余红却良久未消。

    ……

    水涟思量再三,最终决定亲自去书阁一探。

    待在客房固然安全,但实则为一种逃避,这于宗主、于自己皆无益处,与其空虚度日,坐以待毙,不如尽早找出破局之法。

    他挑了个明朗的正午,穿了身厚重拘谨的青黑衣袍,又选了一管毫笔,携上佩剑,前往庄内的致虚楼。

    楼前站着两名佩刀挂剑的守卫,水涟顿时心安,择此时到访便是要光天化日堂堂正正相见,以免遭人构陷是私下幽会。

    守卫见有来人,并无异色,听水涟说明来意后,只道:“山庄贵客可随意出入致虚楼,待我们确认您身上没有易燃之物,便会放行。”

    水涟略有诧异,但也能理解守卫的谨慎。

    他交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又解开外裳,由对方查验一遍,才重新整理衣冠,缓步入内。

    书阁中不设明灯,一方书案架在东侧户牖前,盛烈的暖阳将白芒投射在同样灿烂的黄金上,两者相触,激出令人目眩的炳炳光点。是以,他的目光先被这假面所夺,而后才慢慢扩散到它的主人身上。

    周遭寂静,他刻意加重了脚步,不欲令自己的接近显得太过突然。

    “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