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吧。”

    许垂露小心翼翼捏着那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玉器,疑惑道:“这个是……”

    “放心,它本身值不了多少银子。”阮寻香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但你只要拿着它,到阮家商帮的任何一个铺子,都会有人给你帮助。”

    “那不行,如此贵重,我受不起。”许垂露连连摇头,坚辞不受。

    阮寻香紧紧握住她的手,道:“你一定要收下。”

    许垂露无奈蹙眉:“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她悯然而坚定地道:“你独自一人,孤苦无依,遭人挟制是无可奈何之事。可你千万不能就这样行尸走肉般麻木度日,往后只要有机会,你一定要设法做出自己的选择,待你离开赤松,定会用得上它的。”

    许垂露愣了愣。

    阮寻香的意思是,自己一直在遭到萧放刀的迫害?

    突然就变成了水深火热亟待拯救的苦情女主呢!

    “其实,我应该不会离开绝情宗。”她试图委婉解释。

    “我都明白。现在的确不是良机,但你还年轻,只要你记得我今日的话,再忍耐一段时日,待她……”阮寻香谨慎地用极小的气音道,“待她看得不那么紧的时候,你便能寻隙脱身了。”

    ……

    许垂露懂了。

    她想说的是——快逃。

    第125章 .终章(下)

    这可是难得的有关萧放刀的笑柄。

    骀荡的春风、颠簸的马背皆未能阻却许垂露发笑, 宛妙的笑声与柔软的发丝盈盈款款地飘送到了萧放刀睫下、鼻尖、颔颈,又嚣张地在她的叹息里颤袅游弋。

    许垂露仰面看她:“你人缘太差了,宗主。怎么每个得知你我关系的人, 都将你视作强抢民女的暴徒呢?”

    萧放刀目不转视,镇定反驳:“寥寥数人,何以为证?”

    许垂露:不愧是你啊完全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而怪样本太少是吧!

    “莫非你还想找更多人来试试?”

    “正有此意。”

    许垂露一怔, 身后之人忽然松缰扬鞭, 催墨麒麟撒蹄狂奔。

    二人抵达山门时, 武场云屯雨集,阵势丝毫不逊于她初来绝情宗的那日, 甚至, 他们对自己的投来的目光亦与从前相似——好奇、惊讶,还有一丝畏惧, 这当然是萧放刀的余威所致。情境虽然相仿, 心境却已大不相同,她无须惊慌迷惘, 也不必冷眼防备,现在绝不会有人用剑威胁她的性命,她与萧放刀已经是……

    一段黑色细布兀然曳入她的视线,那是在胸口飘展的固定斗篷的系带。

    许垂露几近窒息地发现, 萧放刀的斗篷还十分醒目地挂在自己身上。

    救——

    萧放刀已然开口。

    在千余门众的翘首注视下, 她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任命玄鉴为绝奢堂堂主。

    第二,她与许垂露已结为连理。

    这是两桩喜事, 只是前者并不令人意外,而后者足以凝固一切情绪。

    许垂露僵硬地缩在那件鸦羽般的斗篷里。

    她委实不知改以何种姿态应对千双点漆般乌黑的眼睛,那不是眼瞳, 是发着灼热火光的探灯,聚合在一处便点燃空气,迸出层层热浪把她照得红得发亮。她几乎可以预见他们会想什么,这些鄙薄、怀疑、究诘将会酿成一场无可挽回的灾难。她并不害怕,却在颤栗。

    脑内嗡鸣渐止,外界的声响一点点渗了进来。

    她分辨着这些呼喊。

    “恭喜宗主!”

    “恭喜许姑娘!”

    “恭喜玄鉴堂主!”

    周围的人热情高涨,唯有这三位主角静立如塑。

    萧放刀向她走近一步,面含笑意:“如何?”

    许垂露茫然道:“什么?”

    “他们不是很高兴么?”

    “……”

    原来这厮弄这一出还真是在为那“暴徒”之说辩解啊。

    许垂露按着脑袋,居然也笑了出来。她的担忧果然是多余的,绝情宗这一彪人的脑子根本不能以常理常情揣测,萧放刀更是个中翘楚——他们哪里是“高兴”?不过是看到某类惊世奇观的兴奋情绪罢了,比如恶匪从良猛兽茹素什么的。

    环顾周围时,她发现了一个古怪之处:“风符和水涟怎么不在?”

    玄鉴立即答道:“是玉门派了使者前来,说要见风堂主。水堂主好像也去了。”

    “来的是谁?”萧放刀问。

    “张断续。”

    “嗯。”她略一颔首,算作知会,不再多问。

    待众人贺祝稍歇,她便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说:这数月在外,必定有人怠慢练武,凡是随行弟子,皆要在十日后接受考校,未通过者依门规受惩。

    这下莫说普通弟子,就连玄鉴亦不敢松懈。

    在一众敢怒不敢言的哀怨目光中,只许州官放火的绝情宗宗主携着她唯恐看杀的柔弱新妇施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