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早就将由皇宫到蜀王府之间的路隔了出来,两旁都挤着不少百姓,毕竟皇帝出宫门去迎亲那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大家都想沾一沾天子的喜气。

    蜀王府内到处张灯结彩,除了祁晏大家都在笑,前庭偶有说笑声传过来,也全是在感叹祁太安的用心,没一个人胡说八道,情真意切。

    祁晏刚出水无声的门,就看见了在外面等着的祁太安,祁晏没想到祁太安会亲自来接他,古来今往,这样的事情都少。

    这让祁晏越发无法自容,祁太安着婚服,头上的金簪与祁晏头上的玉冠是一对的,她灿烂得好像永不落幕的红日,那般耀眼,那般夺人心弦。

    不像他,只是夕阳。

    祁太安过来拉祁晏的手,带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等到专使宣读完旨意之后,祁太安先扶祁晏进轿子里,紧接着她也上去了,这个轿子四面用珠帘围着,天子与皇夫携手同坐,叫人一目了然,祁太安下令出发,浩浩荡荡的人往皇宫行进。

    清晓将那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盒的金瓜子,小,但只是讨个吉利,清晓一把一把地往外扔,苏玉也凑过来抓了一把,旁的人都不敢动,只有苏玉敢从清晓的盒子里拿东西。

    清晓功夫好,就是再远的地方她也能掷出去,一边扔一边说:“陛下皇夫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自然有百姓愿意乐呵乐呵接她的话:“陛下皇夫,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陛下皇夫,举案齐眉,天长地久。”

    “陛下皇夫,举案齐眉,天长地久。”

    到后面,已经用不着清晓去说了,各色的吉祥话都出来了,一路未曾断绝。

    行到中段的时候,有人在楼上往下撒花,漫天的花瓣飞舞而下,祁晏忍不住伸手去接,祁太安将一捧花瓣放到祁晏掌心。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闹,望隐走在轿子旁边,也跟着在笑,他笑起来未脱稚气,纯真无邪,苏玉将刚刚抓到的一把金瓜子都给了他。

    将该行的礼都行完之后,祁太安和祁晏到长乐宫的时候,已经入夜。

    相思殿中新添了四盏六角宫灯,祁太安唤人进来将宫灯点燃。

    “我请春溪月画了四时风貌,皇叔,你看看,喜不喜欢。”

    那宫灯上的画经由烛光照亮之后栩栩如生,祁晏最喜欢春溪月的画,蜀王府里也收了几幅,只是春溪月早已在两年之前隐居,不问世事,也不为人作画了。

    祁太安竟然能让春溪月来画这六角宫灯,六个面,一共四盏,也就是二十四幅画,细看这二十四幅画居然还是连着的,虽然小巧,但也需要多费些心思。

    要说不心动,那定然是假的。

    祁晏心中发紧,一时无法问明白自己的心到底是在想什么,他明明就是不愿意嫁给祁太安的,可祁太安对他太好了,这世上也就这么一个而已。

    他竟然情不自禁地陷进去了。

    祁晏不自在地移过眼神,“喜欢,陛下有心了。”

    “还不止呢,皇叔。”祁太安兴高采烈地拉着祁晏的手到外殿的窗前去,等到了那里,她才想起来,那些东西是要白天才能看见的。

    “皇叔明早再起来看吧。”

    祁晏只好跟着点头。

    梳洗完快要休息的时候,祁晏居然难得地问:“我们今日,要同床共枕吗?”

    祁太安伸手去取祁晏头上的冠,闻言一歪头,“皇叔,我们是夫妻,哪有不同床共枕的道理。”

    祁晏一僵,祁太安顺势将祁晏推倒在床上,祁晏死死拉住里衣不放手,祁太安笑起来,不打算逗他了,“只是今日我早就累了,只想与皇叔同床共枕,要是皇叔想做点别的什么——”

    “我不想。”祁晏裹紧被子缩到最里面去了。

    祁太安笑得愈加放肆,她拍了拍她身下的床,“皇叔,才成亲第一天,你就不给我被子,这不好吧。”

    祁晏这才战战兢兢地分了一半被子给祁太安,谁料祁太安将他整个人都扯了过去,死死扣住他的腰,靠在祁晏肩膀上,满足地喟叹一声:“好了皇叔,休息吧。”

    祁晏挣扎不开,只好认命地闭上眼睛,原以为他要一夜无眠,谁知道却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祁太安休朝三日,大赦天下,同祁晏一起吃过早饭之后,才往顾昭然的安平宫去。

    安平宫里,祁新阳正在大发脾气,指责祁太安不把顾昭然放在眼里,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来请安。

    顾昭然忍无可忍地摔了杯子,“她把我放在眼里又如何,不放又如何,现今是我们依附人家,不是人家来依附我们。”

    祁新阳被吓到,父亲一贯和顺,他往旁边躲了躲,时不时抬头去看看顾昭然的脸色,嘴里仍然咕哝着,“我就不信她祁太安,能全然不顾礼法。”

    “她要是顾及礼法,会执意娶自己的皇叔?”

    “父亲父亲。”祁新阳跑过去拉住顾昭然的手,认真地问:“祁晏是不是哪个排不上名的男宠生的啊。”

    “放肆,”顾昭然一把将祁新阳的手甩开,厉声道:“那是我的胞弟,也是你的皇叔。”

    祁太安和祁晏从御辇上下来的时候,祁新阳正灰头土脸地从安平宫出来,看见他们两个,只敷衍地行了个礼就气呼呼地走了。

    与顾昭然客套几句之后,祁太安莫名其妙提及了祁新阳——

    “说起来,新阳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如由朕做主,为新阳找个合适的人家。”

    顾昭然面上一怔,片刻后又重新笑开了,温温柔柔的笑意,“新阳还小,总是小孩子脾气,怕是能气坏了妻主,还是留在我身边再等几年。”

    祁新阳是顾昭然最小的孩子,自然惯得无法无天。

    此时祁太安提及议亲,肯定是凭她做主的,到时候不知道会为新阳指个什么人家,顾昭然自然是不会同意。

    祁太安不以为意地道:“父亲宠爱幼子,朕是知道的,新阳打小就是这么个脾气,要什么就得给什么。”

    祁太安一顿,话锋猛然一转,“他将来要是要皇位,父亲,你说朕是给还是不给啊。”

    殿内噤若寒蝉,顾昭然的笑彻底僵住了,他几乎都忘记了怎么笑,重新扯出来的那一抹笑,苍白又无力,他要是行差踏错,那无声的刀剑必将将他连同祁新阳一同打落深渊。

    “陛下这是说哪里的话,这皇位哪能轮到男子去坐,再说,新阳是你的弟弟,弟弟自然不会肖想姐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