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寒默默的别过脸,不忍心去看。

    他没有去拦。

    ……

    ——谢疏寒以前看见杨铮打陆衍,急急忙忙就去阻拦了。还跟杨铮讲道理,劝他棍棒教育不好。

    久而久之,杨铮听进去了吗?他改正了吗?

    没有。杨铮后来都避开谢疏寒教训徒弟,还次次都见血。

    而陆衍,这个平时受点小伤就要凑到谢疏寒面前来求关注的家伙,偏偏被他师尊打了以后一声不吭。

    不仅不向谢疏寒告状,还在谢疏寒面前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直到有一次谢疏寒发觉陆衍状态不对,强行按住陆衍检查他的身体,才知道杨铮一脚踢断了陆衍的腿骨。

    谢疏寒当时人都懵了。

    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杨铮对他温和有礼,对陆衍下手狠辣,两面派似的作风令谢疏寒深感不适。

    况且,陆衍是他亲手带大的。

    养只猫猫狗狗几年下来都感情深厚舍不得它们吃苦受罪,更何况是个人?

    之后谢疏寒摸索了几次,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杨铮要打陆衍他便不拦,免得又被排除在外,连杨铮打了徒弟哪里、打得轻不轻重不重、该给陆衍上什么药都不知道。

    而等杨铮打了一会儿消了气,谢疏寒再掐着陆衍的承受界限。温言细语的上前劝慰杨铮,或是说些好话哄或是用其他事把杨铮支走。

    这样能给陆衍留半条命,免得又被杨铮打残了。

    -

    “好了好了,”谢疏寒数着鞭数,觉得快超过陆衍的承受范围时,起身去拉住杨铮的胳膊,“差不多够了。”

    谁知谢疏寒的声音一响起,陆衍便下意识抬头去看他,杨铮手中未收势的那一鞭子恰好抽到了陆衍脸上,留下一记渗血的鞭痕。

    谢疏寒看得心惊肉跳——差一点就打到陆衍的眼睛了!

    他连忙抱紧了杨铮的手臂,拽着他往外走,特地放轻声音柔声细语的劝杨铮:“你消了气就够了,别再打了,再打下去就得少一个徒弟了。”

    杨铮鲜少拂未婚妻的面子,顺势收了鞭子,微微一叹:“我是恨他不服管教。”

    “我外出几近一年,这些时日里他修为竟毫无提升,也不知成日都在做些什么。”杨铮看也没看陆衍一眼,顺着谢疏寒牵扯的力道往外走。

    他又恢复了平日谦谦公子的温润模样,侧首与谢疏寒说话时眉心微皱,像是十分为逆徒而烦闷忧心的模样。

    杨铮出去后召来两个记名弟子,吩咐:“将陆衍押入后山寒潭,关禁闭三月。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两名弟子应声,但也不敢对陆衍如何,只是进来忐忑的喊:“陆师兄。”

    陆衍抬手拭去脸颊上血迹,在指尖摩挲了一会儿,眯了眯眼睛。

    他转头朝外面看。开阳峰顶有一棵百年巨树,杨铮和谢疏寒站在树下说话,一个白衣一个红裙,看起来非常登对。

    “陆师兄?”两位弟子又弱弱的催促了一句。

    陆衍不想为难两个师弟,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淡声道:“走吧。”

    三人往后山走去,眼看着已经离杨铮远远的,一名弟子不禁开口道:“陆师兄,师尊对你也太严格了。”

    另一弟子附和:“是啊,陆师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元婴了!师尊竟然还觉得你修为止步不前。”

    “修为停滞不是挺正常的吗?我在金丹已经停滞几十年了,而陆师兄不过一年而已……”

    “虽说陆师兄比我们天赋高,与我们不一样,但师尊也太着急了些。”

    陆衍看了两个师弟一眼:“慎言。”

    他慢慢道:“被师尊听见再罚你们两个就不好了。”

    两名弟子吓得立即噤声,连忙点头保证不再说了。

    三人一路安静的绕到了后山一处石门前,一名弟子操控着石门打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来。

    “我自己进去,你们关上石门便回去吧。”陆衍随口吩咐了一句,却见两个师弟不动弹:“怎么了?”

    弟子老实交代:“方才师娘传音过来,说是要来给陆师兄上药,让我们别急着关石门。”

    陆衍怔了一下,旋即点点头,率先进了洞口。

    进来后是个落脚的小平台,几步阶梯往下,是一片干净平坦的石地。再往里则是一汪寒潭,平静幽深。

    整个山洞受寒潭影响,冰冷刺骨,寒意凛冽。

    陆衍受了一顿鞭罚,背上被抽打的伤痕传出一阵阵烧灼滚烫的痛感。按理来说,在寒潭霸道冷意影响下,背脊的灼热感该被压制住才对。

    但不知为何却适得其反,陆衍后背又热又痛,像是有岩浆浇灌上来,他不适的皱起了眉头。

    除热痛之外,又另有一股渗入骨髓的冰寒,宛如攀附在他的骨头上啃噬一般,阴寒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