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人,五皇子眼中晦涩不明,然后叹了口气:“晏清,为了大业,先受些苦吧,日后我自会补偿你。”

    说罢,他朝屋外喊道:“来人,更衣,我要进宫。”

    **

    “刑部的人还没来?”水芹朝门外望去,外边已经覆上了厚厚一层雪,银装素裹,毫无声息。

    陈虎低着头,沉沉地“嗯”了声。

    离许晏清进刑部已经足足八天了,年都过了一半,要不是五殿下让人带来消息,说一切都好,再加上她隔两日便能进牢狱,知晓许晏清暂且安全,她恐怕早就托人递折子了。

    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三方都在较量,尤维和赵家势必要将许晏清拉下去,但五皇子看的紧。五皇子想救出许晏清,但不想开罪赵家,对赵家颇有忌惮,又不想让尤维与三皇子全身而退,便只能胶着。

    若是昌源帝能站在五皇子这边,自然什么都不用担心,直接上告就成。可是昌源帝疼爱三皇子,就怕他为了三皇子将罪名全数推给赵家,从此赵家与五皇子结怨。

    赵家就是明晃晃地对五皇子说:“你选许晏清还是选我们赵家。”

    真是被自己人插了一刀啊。

    水芹低头,抚上一物:“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春节刚过,热闹还残存在每一处,一场声势浩大的疫病如狂潮般涌来。

    一开始人们并没有当一回事,因为几乎每年快开春时,都会有一场小规模的季节疾病,一般就是咳嗽、发烧,大部分人都能自愈,极少有部分会因此死亡。

    但今年不一样,症状虽说差不离,但喝了药后,却迟迟不好,且传染性极强,不过半个月,南西两区大半人都染上了病,就连东北两区都没躲过,陆续有人染病,最严重的的当属赵家赵老爷子,据说都咳血了。

    整座京城人心惶惶,皇帝都下令戒严,命所有御医大夫全力诊治,但成效甚微。

    就在这时,京中一女大夫献了良计,不过五日,大部分得病者都痊愈了,十日内,几乎所有患者都治愈,就连没钱买药的乞丐,都因女大夫乐善好施,得到了一副良药。

    只有赵府的老爷子,不知是因为年事已高,还是坏事做的太多,即使吃了良药,也没能熬下去,一脚升天了。

    如赵老爷子所想,他几个儿子皆无能,二儿子虽有才能,但家中物什都由大儿子继承,且大儿子胆小老实,爹死前听爹的,爹死后听五皇子的,即刻就想放了许晏清。

    然而二儿子以命相搏,表示不同意。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水芹入宫,觐见昌源帝。

    因水芹做出了如此重大的贡献,昌源帝亲口夸道:“巾帼不让须眉。”然后金口玉言,封她为乡主。

    然而水芹不卑不亢地对昌源帝道:“臣妇不求乡主荣耀,只求陛下能彻查我相公收受贿赂一事,还我相公一个公道。”

    昌源帝对这事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臣子被压进牢里关了一个多月,他竟然一概不知,这对皇帝来说,是多么大的耻辱!

    昌源帝当即就怒了,送走水芹后,命人连夜将此事彻查明白,得知许晏清确实是无辜的,且是被人恶意陷害的之后,发了一番惊天怒火,涉嫌参与的几位官员贬的被贬,流放的被流放,罪魁祸首尤维斩首示众,家眷全部流放千里。

    就连他向来宠爱的三皇子,昌源帝都没轻拿轻放,下令将他禁足半年,期间不准与任何人书信往来。

    还有赵家,他们比较特殊,属于顺水推舟类型,因赵老爷子已死,昌源帝念在他从前确实功绩不小,只撤了他身后荣耀,其余没变,但有眼人都能看出来,赵家是完全落败了。

    之后赵老爷子的官职,由五皇子的人填上了,而许晏清,也顺利晋升成为户部主事。

    深夜,一中年男子面带憔悴,身穿深色常服,走进了一座府邸。

    书房,身穿四爪锦袍的男子站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等中年男子进门,才意味深长地笑了声:“你来啦……”

    中年男子二话不说,直接跪下:“殿下,日后,臣愿全力辅佐您,只愿等您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后,容我报仇雪恨!”

    被称为殿下的男子仰头大笑,半晌后才舒畅地叹了口气:“还是你有眼光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春暖花开, 许晏清被人恭敬地请出地牢,水芹早就在外等着了。

    他在牢中呆了近两个月,虽说有人照看, 但那阴冷的地牢,不见天日的环境,还是让他消瘦了不少, 甫一出门,竟被阳光刺地眯了许久的眼。

    “家中可好。”见了水芹,许晏清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 但碍于在外,最后只化为一句问候。

    水芹眼睛蓦地一酸, 颇有些怨念:“能好吗, 你倒是稳得住, 什么都不说,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哼, 我就带着你女儿改嫁,立刻, 马上!”

    闻言许晏清噎了噎,半晌才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以后不会再有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本来就托了王维敏,若是五皇子真不顾他死活, 他便自救。但没想到自家娘子竟有如此本事,还没等他筹谋,将事完美落下,她就帮着完成了。

    如今赵家不再有势, 全凭五皇子差事,三皇子的得力助手尤维落马,这一局终究是五皇子赢了。

    且因为他在狱中受苦多日,五皇子对他心存愧疚,以他那种像极了昌源帝实事求是的性格来说,日后定会补偿。

    现今就看,五皇子能不能顺利登位了。

    许晏清坐上马车,阖眼养神。

    可是,登基这事,又怎么能说得准。这次赢家是五皇子,下次呢,下下次呢?

    许晏清长出一口气,这场乱斗,如果可以,他倒是不太想参加了。

    时光飞逝,转眼就过了夏,来到秋。

    这半年,许晏清从前的意气风发退了些,只剩一派沉稳,一心埋入公务,不再理会什么争权夺位之事。

    前半年,许晏清帮着五皇子将限购田地的政策慢慢落实。后半年,他主动退出,将荣耀都留给了五皇子,自己在水芹的帮助下,开始研究农具。终于,经过几个月的改造、实验,能大大提高生产率的耧锄正式诞生。

    这几个月,他与五皇子的关系稍稍淡了下来,但意外的是,却被昌源帝看重了些,觉得他“脚踏实地”。

    十月,三年一次的大型秋猎轰轰烈烈展开。

    许晏清有幸能参加,他对打猎没什么太大兴趣,只是皇家猎场包罗万象,景色万变,物种多样,除了打猎之外,观赏性也极强。许晏清想着,游玩之余,倒是可以抓一只兔子回家给女儿养着玩。

    但此次秋猎显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昌源帝老有余力,一马当先,一连猎下好几只鹿、羊、狐狸等,等皇帝开了弓,之后便是皇子与武官的盛宴。

    皇子们自然是不想在此场合失面,个个都想争第一。

    只可惜本朝武不盛行,皇子们也就平平常常,只有上过阵杀过敌的大皇子勇猛难当。

    因尤维一事,三皇子对五皇子怀恨在心,刚解禁的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见五皇子背对着他打猎,竟抬起弓像是要往他身上射去。

    “殿下!”跟随着三皇子的亲卫顾不得不敬阻止,三皇子脸色沉沉,终究是移开了弓箭。

    这时,他身旁一中年男子抚着胡子轻声道:“殿下,我们还是走吧,可别打搅了五殿下,毕竟半年前……”

    话音未落,三皇子面上浮起恼怒,突然抬手,趁着亲卫不注意时,往五皇子身旁射去。他虽有怒气,但也知道分寸,判断箭会从自己这个五弟的身旁擦肩而过。

    可惜不知怎的,五皇子的马忽然啸了声,正巧向那只箭侧了侧身,而那支箭,神差鬼使般的,正中五皇子左肩。

    “殿下!!!”惊慌失措的声音四起,五皇子捂着左肩疼痛难忍,一下子就从马上栽倒,被亲卫接住。

    而三皇子则是浑身像是被冻住一般,话都说不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许晏清知道这事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他抱着一只兔子,与王维敏骑在马上,说说笑笑从林间驶出。

    得知三皇子欲射箭杀害五皇子,五皇子肩部中箭,昌源帝发怒,将三皇子踹出一米远后,许晏清与王维敏对视一眼,面上各有神色,然后快速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