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以前从不给她夹菜,她们都是各吃各的。

    项平也给梁静夹菜。

    梁静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又娇又俏,看得陈灿没有吃东西的胃口。

    陈灿唯一开心的,是能和萧屿开始了聊天。

    无论什么,都可以聊。但是一定要有一个缘由。

    无缘无故的话头只会暴露自己的意图,那种掩藏不住的欲望。

    当一切有了原因,才显得合理又叫人抓不住尾巴。

    她不会每天都找萧屿,只有在有正当理由的时候才去。

    这种小心翼翼,让陈灿觉得像一个可笑的贼。

    这句话的重点不是贼,因为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是贼。

    重点在于可笑二字。

    一个可笑的,贼。

    明明是贼,偏要装得光明坦荡。

    一个暑假结束,差一点她都要相信自己光明坦荡了。

    这一个暑假,陈灿赚了两千块钱。项平说要给她钱,被她拒绝了。

    她不想要。

    她拿着自己的两千块,心安理得。

    新学期伊始,同学们都很兴奋,同时担忧。他们都知道要分班,意味着分别。这种分别,很可能是一辈子的。

    陈灿时常想起柳濡来。

    柳濡的位置空了,老师说,她出国留学去了。

    同学们都表示了难过之后,又都归于平静。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想。

    开学第三天,出了分班结果。陈灿选了理科,被分去了一班。同学们有人惊呼,有人抱头痛哭。

    在这种氛围之下,陈灿的臭脸显得一点也不违和。

    她安静地收拾东西,东西很多,搬起来估计费劲。

    也不知道萧屿在哪个班?陈灿把东西放下来,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再搬。

    在她想起萧屿的时候,萧屿也想起她,这可不可以说是一种心有灵犀?

    萧屿问她:“我在一班,顾渔在二班,李宁朗也在二班,你在哪个班啊?”

    ?

    陈灿看着他们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高兴,她成功地打入了内部,和顾渔他们并列一排了。

    陈灿回复:“真的吗?我也在一班。”

    萧屿果然很快回复:“太好了,新同学。”

    陈灿笑了笑:“你好,新同学。”

    学校规定不让带手机进来,但依然有很多人带手机进来,都是偷偷地玩,躲着老师。

    陈灿回完这一句,听见老师的脚步声过来,迅速把手机塞进了课桌里。

    老师进来,开了最后一个班会。关了灯,气氛便显得难过起来。

    陈灿在昏暗的光线里,偷偷地打开手机,看见萧屿说:“哇,刚才老师来了,吓死我了。”

    陈灿不由笑起来,这是何等的巧合。

    她回复:“我也是,吓得我赶紧把手机放进了课桌里。”

    老师们开始发表临别感言,然后是班长上台,最后是想发言的同学们上台。

    陈灿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在下面看着。总归她是文静的人,也没人为难她说话。

    她看着她们,听着他们一个个地开口。

    有人落泪,有人被逗笑。

    她像冷眼旁观。

    ☆、二点三刻

    陈灿时常觉得自己薄情,且怀疑这淡漠是与生俱来的。

    她对这种时刻常常难以共情。好在她隐在黑暗的角落里,也没有人注意她。

    她偶尔偷偷地看一眼手机,和萧屿聊天。

    她想象着萧屿偷偷摸摸玩手机的样子,忍不住无声地笑。

    这一场班会开完,现场哭得很惨烈。在这样的氛围里搬家,简直像大水淹了金山寺。

    好在班里的男生很乐于助人,都是先帮女生搬家过去,然后再自己搬东西。帮陈灿搬东西的那个男生,陈灿和他的接触并不多,因为班上同学人多,所以很多同学其实说不上几句话。

    她道谢:“谢谢你。”

    男生摆摆手,却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来,“不客气,加油啊陈灿。”

    她看着男生的背影离开,周遭有很多人,她又开始走神。

    直到有人拍她肩膀叫她名字:“陈灿。”

    是很欢快的语气。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她曾经在暗里听过很多次。

    她迅速转过身,笑着叫出他的名字:“萧屿!”

    萧屿笑起来,他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陈灿顺势说:“我可以做你同桌吗?年级第一名。”

    萧屿对她这个年级第一名的称呼很不满,“好啊,年级第二名。”

    陈灿挑眉,把东西搬过去。萧屿帮她忙,在忙碌的气氛里,李宁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宁朗坐在萧屿的位置上,打趣他们:“哎呀,萧屿,你要背叛顾渔了吗?”

    萧屿擦了擦汗,“顾渔不是和你一起吗?你不会照顾她吗?”

    李宁朗笑得爽朗。

    陈灿坐下来喝水,和李宁朗视线对上。

    李宁朗看着她笑:“我说,年级第二名,你对我们萧屿是不是有什么不轨的意图。”

    她一口水微呛在喉咙:“什么?”

    她自觉意图掩饰很完美。

    李宁朗一副看透了她的样子,宣示她的意图:“你是不是想把年级第一拉下水,坐他的位置。我猜得不错吧?”

    陈灿的心放下来,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对啊,这都被你发现了。难道你没有谋朝篡位的想法吗,年级第三名?”

    李宁朗摸了摸下巴,学着她的话:“这都被你发现了,不简单啊。”

    萧屿走过来,拍了拍桌子,下逐客令:“你们两个想谋朝篡位的问过我的想法吗?”

    陈灿和李宁朗对视一眼,笑着说:“不是吧,阿sir,谋朝篡位还要问你的想法啊?那哪里来的这么多起义呢?”

    李宁朗起身,让开位置,转而靠着萧屿桌子,附和陈灿的话:“就是啊,推翻你还要和你商量吗?”

    萧屿笑:“那你们来吧,我等着。”

    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是用来收拾东西的,到最后的时候,才会象征性开一个班会。

    所以李宁朗在一班待了很久,才回二班去。

    李宁朗走后,萧屿摸了摸下巴,看向陈灿:“你真的想谋朝篡位吗?那你努力上位吧。”

    他还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陈灿被他逗笑,她哪里想上位,她想上他还差不多。

    她转过头,长叹一口气,看着面前陌生的黑板。

    萧屿问她感慨什么,她指着黑板上的右下角:“这里,以前我们班写的是值日的名单。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男女主角同名,值日的时候名字被写在一起,还画了一个心。”

    “哦,我知道,《情书》。我看过,很好看。”

    陈灿不自觉笑起来,她觉得自己头上也要冒出一个心来。

    她开口:“有人说,男主没有爱过未婚妻。我不这么觉得,男主对未婚妻的感情一定是独一无二的。”

    萧屿点头:“对,独一无二的。藤井树是藤井树,渡边博子是渡边博子。雪也很好看。”

    陈灿点头。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一天。

    在临放学之前,老师简单地开了一个班会,任命了班长和一些班委。

    萧屿作为年级第一,毫无疑问成了班长。而陈灿,以年级第二的成绩,荣幸成为学习委员。

    萧屿站起身来和大家示好,而后陈灿又站起身来和大家示好。

    萧屿和陈灿对视一眼,说:“难兄难弟。”

    班会结束,放学。

    萧屿收拾东西的时候问陈灿:“你的打工生活有意思吗?”

    陈灿有些意外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也意外他居然还记着这个。她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迅速地组织语言:“挺好的,看见了很多有意思的人。”

    萧屿对这事似乎很好奇,他赞叹:“你很厉害,我都没有体验过,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体验一下。”

    陈灿点头:“嗯。”

    “对了,你上次去的美术馆地址是在哪里?我也挺想去看看的。”陈灿把笔袋子放进书包里,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萧屿抬头:“可以啊,看周末有没有空,我带你去看吧。”

    陈灿点头:“好,谢谢。”

    萧屿把书包一甩,起身离开:“嗐,什么谢不谢的,客气。”

    陈灿看着他背影消失,无声地笑了笑。她跟着出门,发现萧屿在隔壁班级门口站着:“顾渔。”

    萧屿看见她,向她挥手告别。“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