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灿笑,为他这分享小秘密的姿态。

    她想,得礼尚往来。

    “嗯,其实我不太喜欢学习。”

    萧屿看她一眼,眼神达成一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学习。”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说这种话,简直天怒人怨。

    幸好没有别人在场,否则只怕要一起动手打人。

    陈灿和萧屿相视一笑,出发前往美术馆。

    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美术,或者说,她并不是很懂如何界定美术,界定艺术。她只喜欢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进了美术馆,确实如萧屿所说,很多东西。她一路看过来,眼花缭乱。

    萧屿偶尔会替她讲解一下,不过更多时候他也不知道。除了他们,更多的是一些大人,他们两个小孩子混在其中,有些鸡立鹤群。

    萧屿悄咪咪和她说:“上次我来的时候就被鄙视了。”

    陈灿也小声和他交流:“啊?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萧屿摇摇头:“算了,不提也罢,反正不是什么高兴事。有些大人啊,总是很虚伪的,我妈就经常这样跟我说。”

    陈灿只好笑。

    她们看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人格外地多,也有些喧闹。

    陈灿看了一眼萧屿,见他神色缺缺的样子,便提议道:“不如我们走吧。”

    萧屿问:“你不看了吗?”

    陈灿说:“啊,好像也没什么意思。走吧。”

    他们出了美术馆,同时喘了一口大气。

    萧屿问:“你饿了吗?你有想吃的吗?”

    陈灿点头又摇头,她饿了,但是没有想吃的东西。

    萧屿眼神发光:“那我们去吃酸汤肥牛吧。”

    陈灿点头:“好啊。”

    她跟着萧屿,又坐上地铁,这种奔徙,让陈灿觉出一种浪迹天涯的味道。

    她只需要跟着面前这个人,其他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不对,她不配。

    她低下头,萧屿拍她肩膀,指着窗外的一朵云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匹马?”

    陈灿点头,天上的云像马,身边的你像光。倘若如此,这世界还是有许多意思。

    他们下了车,萧屿走在她前面。那家店在市中心,周末的广场有很多的人,稍微不注意便会被人流冲开。

    萧屿时常回头找她,那种找寻的眼神让陈灿有种恶趣味的意思。

    她真想立刻消失,多看一看这种眼神。

    不过这样不好。

    她应当克制。

    萧屿三步一回头,终于领着她到达胜利的彼岸。萧屿应当是店里的常客,店员都记得他。

    店员调侃:“怎么了小帅哥,你换了个女朋友吗?”

    萧屿解释:“说了很多次了,顾渔不是我女朋友,这位是陈灿,也是我同学。”

    店员这才严肃起来,领着他们去座位上。

    萧屿拿着菜单:“两份酸汤肥牛饭,谢谢。”

    他又问陈灿:“你还有别的想吃的吗?我可以请你吃。”

    陈灿摆手:“没有了,谢谢,不过我们可以平分。我不好意思占你便宜。”

    萧屿想了想,道:“这不是占我便宜,这是我向占了你的年级第一为你道歉。”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看向陈灿,给人一种很真诚的感觉。

    陈灿很喜欢和他对视,像窥探星光。

    这话说的,这原本就是他的位置。陈灿看出了他今天势必要请她吃饭的决心,看他的表情,如果这一个理由不能说服他,他还准备了很多个理由。

    他像一个备战的战士。

    陈灿只好认输:“好吧,那你请我吃吧。谢谢。”

    萧屿笑起来,像偷吃了糖果的小孩。他说:“没关系,我生日很快就到了,你可以送我一个礼物,就算礼尚往来了。”

    陈灿点头:“好。”

    萧屿的生日在十月中旬,这是她从花名册上偷看来的。除此之外,还有萧屿的住址,和萧屿的电话号码,萧屿的星座,萧屿的父母的职业等。

    不过她只是背了下来,还没有打过。

    萧屿的生日,她应该送什么礼物呢?她已经开始为难。

    见她表情,萧屿又道歉:“对不起,早知道我应该晚点告诉你。”

    “啊?”陈灿回过神来,明白自己的表情出卖了自己。她摇头:“没事,我先不想了,先吃饭吧。”

    很快服务员端了菜上来,热乎的,香味四溢的,酸汤肥牛饭。

    萧屿很喜欢吃,他一直眼神都在发光。

    陈灿偷偷看他,学着他的样子,品尝这一份饭。

    她满足惊呼:“嗯~”

    原来酸汤肥牛是这个味道啊。

    萧屿期盼地问她:“怎么样?好吃吗?”

    陈灿点头,又竖大拇指。酸汤肥牛确实很好吃。不过,她觉得萧屿吃的酸汤肥牛更好吃。

    两个人心满意足吃了饭,陈灿感慨:“唉,真好。”

    不过乐极便生悲。这话并不是说事情发生不好的转折,只是说,人的情绪在乐极之后,便开始生出悲伤的情绪来。

    萧屿问她怎么叹气,她想了想,只是摇头。

    今日是这样的好时光,不知日后还会不会有。

    她叹气,是因为萧屿。

    他们从店里出来,萧屿付的钱。陈灿瞥了一眼,一百二十块。

    她默默记住这个数字。

    他们从那里出来,沿着街道往下走。太阳有点大,睁眼的时候,会刺眼。

    陈灿的伞在包里,她走在屋檐下,懒得撑开伞来。

    萧屿走在她前面,她跟着萧屿的影子。

    一直走了很远,走到没有屋檐可以遮阳。陈灿不得不打开伞,萧屿顺势接过去,“我来吧。”

    ☆、三点一刻

    “谢谢。”陈灿说。

    萧屿撑着伞,他长得高,伞也撑得高,不过伞面大半都在陈灿头上。

    陈灿与他并肩,一直往前走。这已经是回程的路。

    萧屿低头问:“你家在哪儿啊?我送你回去吧?”

    陈灿并未立刻回答,她踮脚看着公交车上的站点提示,手指一个个指过去。

    “啊,你是不是在这里下车?”带了些惊喜的语气。

    萧屿不解点头,他的确是在那个站下车。

    陈灿笑了笑,说:“那正好我可以送你回家,小少爷。”

    萧屿看着她的脸,对她这称呼有些脸热。“你怎么也跟着叫……他们就是开玩笑的……”

    他似乎有些懊恼。

    陈灿捂嘴笑:“挺好的,很适合你啊。”

    “哦。”萧屿情绪不高。

    公交车报出站点,这个时候正值下班高峰,一大波人挤上来。他们俩往里面走,陈灿被萧屿围住,在墙壁之间撑出一个空间。

    萧屿的头在她头顶,少年人的体温和呼吸,都落在她肩头。

    要把自己玩进去咯。她想。

    她别过头,轻咳嗽一声,便在嘈杂人声里听见萧屿问:“怎么了?”

    陈灿摇头:“没事。”

    又过一站,人更多,更挤。

    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

    萧屿努力地撑着,不让自己碰到陈灿。陈灿看着他努力的样子,有点想笑。她贴着车厢壁站着,在公交车颠簸的时候,把自己整个往前凑,撞在萧屿的怀里。

    鼻子撞得有点痛。

    她抬起头来,立刻眼眶发红。

    萧屿声音关切:“没事吧?”

    他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撑在车厢壁上。

    陈灿又哭又笑:“没事,你的胸膛,没事吧?”

    萧屿被她逗笑,摇头。

    他们此刻,荷尔蒙在相互入侵。陈灿想。

    到萧屿下车的站点前一分钟,陈灿推他胸膛,到底是炎热天气,她甚至感受到他身上的汗意。

    陈灿说:“我送你回家。”

    萧屿眨两下眼,才反应过来,“哦。

    是,谢谢你送我回家。”

    司机一脸急刹,给了她第二次亲密接触。她的额头再次撞在萧屿胸口,为了稳住平衡,她不得不拽住了萧屿的腰。

    似乎有点硬。

    她花了一点功夫才松开手,萧屿松了口气,扶着她的手肘,将拉环递进她手中。

    而后,他挤出人群,在马路上朝她招手。

    她在人影的交叉里,看见他挥动的手。

    车子再次发动,萧屿变得很远。

    陈灿收回目光,拉着拉环的手松了松,又重新握紧。

    好像还有萧屿的温度。

    回想自己刚才的小动作,萧屿太坦荡,让陈灿不由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