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她也会永远记得十七岁生日这一天,她偷来的铃铛叮咚作响。

    连在梦里,也是叮咚叮咚的。

    咚。

    她睁开眼来,忽然明白过来,这是现实里的声音。

    陈灿睁开眼,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听见又有咚的一声,是什么摔倒在地的声音。

    而后,她听见梁静的声音。

    她打开门,看见梁静喝醉了酒,瘫在沙发上。

    她记得,梁静最讨厌人喝酒。

    她又想起项平来。

    陈灿站在门口,灯也没开,昏暗光线里,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

    从没有这么强烈地觉得过。

    他们都说,孩子和父母是紧密相连的,连人生都绑在一起。但其实不是,这世上所有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那些由血缘或者感情联系的纽带并不牢靠,甚至可以说脆弱。

    最后,人还是只能依靠自己。

    如何依靠自己呢?

    这是个长久而且艰难的问题。

    她慢慢地关上自己的门,回到床上,被窝里还残留着余温。她打开手机,发现有系统提示她生日快乐的消息。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邮件,来自柳濡。

    柳濡祝她生日快乐。

    她无法想象,柳濡是怎么知道她生日的?她们隔着时差,却能准确地过同一个生日。

    第二日,陈灿被电话吵醒。

    电话来自萧屿:“嘿,陈灿,我现在在你们家楼下,你能出来吗?”

    她从床上坐起身,答道:“等一下。”

    她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出门去。梁静还在沙发上躺着,宿醉估计要到下午才能醒。

    她打开大门,迅速地跑下去。

    萧屿果真在楼下等着她,见了她,和她挥手。

    她又没戴围巾和手套,因为跑得急,有些微微地气喘。

    萧屿正要开口批评她:“你怎么又……”

    陈灿拉起他就跑,跑出了那条街,一直到另一条街。

    两个人停下来,都是大喘气。

    萧屿看着她,不解又紧张地问:“怎么了?”

    陈灿摇头:“没事,就是想跑。”

    萧屿无奈地笑。

    他把围巾解下来,搭在她脖子上,并不系紧。

    “这样应该不难受吧?”

    萧屿解下手套,也给她戴上。

    陈灿摇头:“嗯。”

    萧屿做完这一切,严肃地站定,看着她,说:“祝你生日快乐。”

    陈灿依旧点头:“嗯,谢谢。”

    她笑起来,很难得地灿烂。

    萧屿递给她一个小盒子:“礼物等回去再拆,现在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陈灿点头,并不问去哪儿。

    萧屿牵着她的手,往前面走。

    萧屿带她去的地方是游乐场,陈灿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的游乐场人还挺多的,毕竟有春节的流量。

    萧屿买了票,牵着她进去。

    陈灿说:“你怎么想起来游乐场?”

    萧屿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儿,就只好来游乐场了。”

    其实他在网上搜了很久,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些地方,游乐场,电影院。

    萧屿屈从于这俗套的现实。

    他们从旋转木马开始玩,过山车很惊险刺激,把陈灿的头发都吹乱了。心也吹乱了。

    他们把游乐场的每个设施都玩了一遍,午饭随便买了两个面包吃。最后一项,是鬼屋。

    陈灿不怕鬼,倒是还好。在黑暗里,她感觉到萧屿的手伸过来,又缩回去。

    陈灿决定主动,她伸手握住萧屿的手。

    他们又牵手从游乐场出来。

    生日怎么可以不吃蛋糕,于是萧屿带她去吃了蛋糕。

    最后是看电影。

    他们看了一部喜剧片,在此起彼伏的笑声里,陈灿亲了一下萧屿。

    很轻的一下,从他脸颊擦过去。

    萧屿有些愣愣地扭头看她,她只是笑。

    十七岁生日,和萧屿度过一整天。

    陈灿在自己心里的日记里写。

    喜剧片到底放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她自诩记性很好,其实也忘了。最后萧屿送她回家,在临近她家的那条街道旁边,萧屿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

    萧屿说:“希望明年也能这样。”

    “快回去吧。”他挥手。

    陈灿转身,朝自己家里的方向走。

    明年,她不知道明年会是什么样子。

    陈灿回到家,梁静并不在,家里没人,昏暗且寂静。

    梁静如果不在,只有一个可能,她去打牌了。陈灿回到自己房间,才发现有一只手套忘了还给萧屿。

    她发消息告诉萧屿这件事,萧屿说:“别还了,送给你,一人一半。”

    陈灿看着那只手套,无声地笑起来。

    梁静没问她去哪儿了,这是她们之间一贯的相处模式。

    到过年那天,梁静买了饺子,煮了一大锅,和她在烟火声里度过。

    新的一年就此开始。

    新的一年和旧的一年没有太大的差别,她依旧做一个女贼,萧屿依旧做光。

    项平在当天晚上给梁静打电话,不知说了些什么,梁静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

    她们没有亲戚可走,梁静会去找牌友打牌,陈灿从前是自己写作业,今年是边写作业,边和萧屿聊天。

    萧屿也回了老家,老家信号不好,他消失了好一段时间。

    萧屿录了一个放烟火的视频给她看,视频里,萧屿用唇形说:“我喜欢你。”

    陈灿莫名觉得脸热。

    她从来是一个厚脸皮的人,那个视频却点开了十七次,才终于看完。

    其实视频只有一分二十秒。

    陈灿在对话框里输入:“过年快乐。”

    她打开邮箱,回复了柳濡给她的那封邮件。

    过年快乐。

    她算着时差,设置了一个定时。

    项平在年初四回来,还带了好些腊肉特产。

    他已经哄好了梁静,他们已经和好如初。

    年初十,开学。

    依旧很冷,陈灿穿了两件毛衣来到学校,萧屿已经在座位上坐着,和她微笑问好。

    “好久不见。”

    他们后面的那个同学接:“甚是想念。”

    “去。”萧屿回头。

    陈灿笑,坐下来,整理好了东西,最后才和萧屿说:“好久不见。”

    !

    新学期的大家特别的开心,想来是因为都有了压岁钱。

    老师说,欢迎同学们回到校园,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加油啊,同学们。

    高二下学期,距离高考又近一步。

    课程在这一学期收尾,而后准备开始一轮复习。

    这一个学期里,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仍旧没有改变。

    陈灿和萧屿的关系,更加亲近,但是也还在情礼里。

    辅导资料好几本,永远在桌子的最上面,被翻得破旧不堪。卷子是一叠一叠发下来,两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

    直到七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

    鞠躬~

    ☆、六点一刻

    七月, 别人的离别季。

    他们还在上课的时候,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正在进行最后一场相聚。

    托学长学姐们的福,他们之前放了几天假。在布置考场的时候,有人感慨:“明年就是我们了啊。”

    他们还是太年轻, 并不明白这日子过得到底有多快。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实在太短了。

    陈灿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她考了一眼萧屿, 萧屿也看向她,笑了笑。

    离开学校的时候, 陈灿和萧屿并肩而行。陈灿问萧屿:“你想过以后的日子吗?”

    萧屿点头:“想过一点。”

    陈灿点头:“我也想过, 我想买一座房子。”

    “然后呢?”

    “没有然后啦。”

    他们从绿树下走过,夏天的阳光那么亮眼,从他们的头顶跳跃过去。

    七月, 他们最后一个暑假。

    跨过这个暑假, 便进入人生最重要的阶段之一——高三。

    有人珍惜这最后的狂欢, 也有人找了补习班认真学习。

    陈灿二者都不是, 她依旧去打工。这一次不是梁静介绍的,是她自己找的工作,在连锁大超市做收银员。比之前那个工作要忙, 但是工资也高一点。

    萧屿委屈巴巴,故作姿态道:“为了钱,抛弃了我。”

    陈灿摸了摸他的头顶, 以示安抚。

    她不敢告诉萧屿,她从来没考虑过未来有萧屿。

    在她的认知里,这是一段五十米冲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