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还紧紧攥着那袋剩菜。

    她忙把人背到马路外,打车送去医院,又联系了她妈赶来,母女两人在医院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那时,她以为那小孩是饿晕过去的。

    后来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说小孩其实是被冷的。

    天寒地冻,小孩身上就穿了件单衣和一件破洞的长裤。

    幸好她及时把人送到医院,不然活不过当晚。

    第二天一早,那小孩才醒来。

    但那时候,向阳正在学校上课,没来得及去看一眼,那小孩就悄悄走了。后来她从她妈口中得知那小孩是有家人的。

    至于家在哪里,家人为何放任他不管,却是问不出来。

    向阳关心小孩的状况,连着又去那条小道找过几次,但再没有看到。

    直到隔了小半个月,她去明悦奶奶的面馆吃馄饨,在附近的垃圾桶旁,又再次看见了他。

    大概是认出了她,小孩没像第一次那样露出凶狠防备的目光,只是护着自己刚翻出来的一个馒头,转过身,就飞快从她视线里消失了。

    也是那次,她从明悦奶奶口中得知这小孩叫朱厌,他母亲不堪忍受他父亲的家暴,在一个夜晚杀了他父亲后自杀,留下他一人,跟着伯父生活。但他伯父一家也不是善茬,变卖了他家的房子,却不肯收留他,也不许左邻街坊救济,只让他在老街这一带像条流浪狗一样觅食。

    她回家后,把这事情告诉她妈。

    她妈二话不说就出门去找人了。

    那时候,她家还是有些关系的,办点事情不用太费力气。只过两天,她妈就告诉她,那小孩已经接到福利院里了。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孩,在福利院里将养了两年,才有了同龄人该有的个子和血肉,一张脸也恢复了本来的漂亮精致。

    只是那股已经刻在骨子里的狠戾,在眼里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所以福利院里的那一群小孩,都不爱跟他玩。

    就连福利院里的工作人员,偶尔也会在私下里议论他性格过于孤僻怪异,担心以后他长大了会危害社会。

    时隔多年,那个满脸写着阴翳狠戾的朱厌,竟长成了如今眉目疏朗的顾时砚。向阳有些不敢置信。

    这两人的样子,在她脑里,实在难以重合成一个人。

    明悦奶奶看出她的惊诧,笑眯眯地道:“这十年来,这孩子应该过得很好。”

    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被带去了陌生的地方,长大后却再没有一丝过往的阴霾,说明这些年他身边的人都是充满善意和爱意的。

    纵使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向阳一时间也还是难以接受朱厌和顾时砚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朱厌在福利院那两年,她一直拿他当亲弟弟看待。

    而现在他是顾时砚,她是以女人的眼光来看待他。

    眼下,这两人忽然变成了一个人。

    向阳心中隐约生出一种乱.伦的荒唐感。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顾时砚在雨中撑伞慢步走来,都没有淡下去。

    向阳站起身,看着顾时砚低头迈步进来,将没收的雨伞放在门外。

    明悦奶奶拢着手放在小火炉烘,笑问一句:“是来吃面,还是接人呐?”

    “已经吃过了。”顾时砚说,看了眼向阳,“我来接人。”

    “行,那我就不起火了。”明悦奶奶目送两人出门,叮嘱了句:“雨天路滑,慢点走。”

    雨势这时已经变小了,又像向阳刚出家门那会,漫天飘着牛毛细雨。

    顾时砚撑着伞,都挪到她头上来,自己完全暴露在外,肩头和发梢落了一片细密的雨珠。

    向阳低着头,没发觉。

    她心中觉得变扭,不知拿什么心情来面对他。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她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姑姑给林薇打了电话,说你和家人吵了一架。林薇没打通你电话,便找我了。”顾时砚道,“挂了电话,正好明悦奶奶给我发了消息,说你在这里吃面。”

    他有分寸地没问向阳是因什么和家人吵起来,竟严重到负气离家。而向阳也没解释的意思,只拿出手机看了看。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怪不得林薇打不通她的电话。

    走出街口,顾时砚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撑着雨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时,向阳忽然就停下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伞外,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说:“你先去忙工作吧,不用管我。”

    顾时砚本能地把伞又撑回她头上,说了句:“我先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向阳说。

    那儿已经不是她的家。

    或者说,她的家在弟弟走失那天就已经散了。

    顾时砚低下头,试图从她脸上捕捉一点悲伤或者难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