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向阳一向克制又理智,情绪外露不过瞬间,眼中悲色又化为一汪无波无澜的深潭,然后客套而又礼貌地问他:“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还真的有。

    顾时砚抿起唇,想起在餐厅包厢里,朱深说的那句“我亲眼看着你妈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深吸了口气,才问:“当年那份亲自鉴定报告,是真的吗?”

    向阳一愣。

    这事终究还是瞒不住。

    “假的。”她说道,“当年你不肯走,我便出了这个主意,造份假的亲子鉴定报告,你才会相信你养父母,跟他们离开。”

    “去医院做鉴定的时候,陈廷盛也在场。”顾时砚问:“他也知情?”

    “去医院,当时走的是陈廷盛的关系,他知道。”向阳答,怕他担忧别的,又补一句:“你放心。亲子鉴定这事除了你养父母,和我爸妈知道外,就只有陈廷盛和经手的医生知道。”

    但顾时砚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他更关心的是:“为了送走我,你想出这么办法,你当时这么讨厌我吗?”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不是讨厌,是想让你有更好成长环境和未来。”向阳摇头,“顾家夫妻为人善良温柔,我觉得你跟着他们生活,应该能治愈好你所经历的一切。”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顾家夫妻确实把顾时砚教养得很好。

    顾时砚“哦”了声,一时没了话。

    向阳舒口气,“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陪我妈了。”

    顾时砚说好。

    干脆得让向阳微微愣神。

    她以为真到结束的时候,两人之间会发生剧烈的争吵或者是他固执地挽留,不肯答应结束。

    从没想过会是这样平静地收尾两人之间的关系。

    一股空落感席卷而来,向阳转身的瞬间,眼里涌上温热的湿意。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睛朝上看,以免湿意凝结成水珠从眼眶滑落。

    明明是提自己的结束,却还奢求别人对自己不舍不弃,未免太过自私。

    这样结束了就很好。

    好聚好散,来日再见,彼此也体面。

    向阳吸了吸鼻子,拢了拢衣服,低下头,快步朝住院楼走去。

    走到大门口时,身后却有脚步声追了上来。

    向阳转过身,对上顾时砚那双平静无波的眼。

    “我的外套还在楼上。”他说。

    向阳这才想起他背她妈到医院的路上,衣服沾了好些血。到医院后,他就把外套脱了,放在走急诊科门外的椅子上。

    “你衣服脏了。”向阳嘴比脑子快,话没经思量就出了口:“要不回头我洗干净了,再还你吧。”

    “毕竟是因为我妈,你衣服才弄脏的。”她欲盖弥彰地解释。

    顾时砚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等了江寄远五年。”

    向阳不明所以:“啊?”

    “以后你再遇上喜欢的人,但因为某些事情你们不能在一起,你还会等对方这么久吗?”

    向阳沉默了。

    她无法给他答案。

    只得狼狈地挪开了目光。

    顾时砚似乎笑了一声。

    随后,她听见他喊:“姐姐。”

    “那件外套,就麻烦你帮我洗干净了。”

    第47章 破茧(07) 顾时砚这书呆子出息了啊……

    向阳回到病房, 程琴已经醒了。

    见到她,程琴立即情绪激动地喊:“分手!你立刻跟顾时砚分手,断干净!你要敢当小三, 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已经说清楚了。”向阳面色平静地道, “您放心,我跟他以后不会有往来了。”

    程琴一怔。

    女儿神色淡淡的, 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就是觉得此刻女儿心里大概是很难过的。

    就好像从前,她以爱之名,叫刚毕业的女儿从北市回来。

    那时候,女儿是不愿意的, 但她说:“北市那么远,你念了四年大学,我就担惊受怕了四年。现在你毕业了, 你还想让我再担心吗?”

    最后女儿还是妥协了。

    回来后, 女儿就再也没有反抗过她任何要求, 比如晚点九点之前必须回家。这一点, 连丈夫和小姑子都觉得苛刻, 说姑娘大了, 没点夜生活哪行,但女儿却平静地说好。

    程琴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年,女儿好像活成了被她掌控的傀儡。

    没半点自己的意愿。

    程琴目光讪讪地看了向阳好几眼, 终于心虚地拿手挡住脸, 别过头,弱声弱气地说了句:“你忙去吧,这里有你爸和你姑姑陪着就行。”

    向阳站起身, 说:“好,明天早上我再过来。您有什么想吃的,到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带过来。”

    她走出病房,迎面便撞上办完出院手续,又去外边买水果回来的向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