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速写本,从第一页看起,按着里面简笔画的场景,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顾时砚远远地看了一好会儿,才看明白向阳是在干什么。

    她好像在找当年她坐过的位置,拿手机拍下他当年站过的地方。

    这行为冒着几分傻气,实在不像她能做出来的。

    但时隔五年,后街几经变化,当年的许多店铺早已换了样。原本的奶茶店变成了理发厅,书店变成了咖啡店。

    向阳徘徊街头,头顶着热烈太阳,脸上晒得通红,水珠顺着脸颊滑到脖颈,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她从街口辗转到街尾,最后来到北市大学正门门口。

    六月正好是毕业季,门口时不时有毕业生拉着行李箱走出来。有人出来含泪相送,有人不舍回头,场面充满离别的气息,和速写本最后那一页的场景相差无几。

    这一瞬间,向阳忽然能体会到当时顾时砚的心情了。

    这一别,很可能从此山水不再相逢。

    时间对谁都公平。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不管落下多少遗憾,不管是否已经幡然醒悟想要再去珍惜,都不会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向阳的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一只清瘦的手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捻去了她眼角的泪。

    向阳眨了下眼,视线恢复清明,转过头,顾时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正神色淡淡地看着前面。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顾时砚转过头,拧着眉看着她:“你来这里追念我?”

    向阳一噎。

    随即她快速将速写本合上,塞进了帆布包。

    “想见我,你何必千里迢迢来北市,”顾时砚是真的很不解,“直接找我不行吗?”

    “我找过你几次,没见到你人。”向阳说。

    顾时砚诧异地看着她:“你是指你到华盛送资料那几次?”

    向阳哑然。

    但很快,她又说:“现在我去找你,会引起旁人不必要的误会,不太合适。”

    那个旁人指的是谁,顾时砚心知肚明。他弯唇笑了,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你但凡主动问一下明悦呢,也能知道那个旁人是我表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法律上,是实打实的姐弟关系。”

    向阳:“……”

    她脸上迅速腾起一片晕红,不知是晒的还是臊的。

    总之,在这一瞬间,她尴尬得想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前一刻钟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在此刻通通都散得没影了。

    也不知道他看了她多久。

    这么狗的男人,错过了就错过了,才不可惜。

    眼看向阳就要恼羞成怒,顾时砚笑着牵起她的手,往阴凉处走,边走边说:“好了好了,太阳这么晒,我请你吃雪糕。”

    但向阳却挣脱了他的手,“我该走了。”

    她脸色依旧通红,但神色却平静了下来。

    顾时砚心里咯噔了一下。

    却听向阳说:“我订了下午三点半回黎城的票,再不走,就赶不上车了。”

    赶不上正好。顾时砚心里嘀咕着,忽然想起江寄远如今也在北市,又觉得向阳还是回去黎城比较好。

    于是他说:“那我送你。”

    去动车站的路上,向阳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回北市了?”

    “昨天回来的,治我挑食的毛病。”顾时砚答。

    向阳问:“治得怎么样了?”

    “好了。”

    向阳没话找话:“那你怎么知道我来北市的?”

    “我表姐坐你旁边,和你同列动车回的北市。”顾时砚道,“你一出站,我就看见你了。”

    所以他是一路跟着自己从动车站到北市大学,看着她拿着速写本,在后街寻找他当年站过的位置。

    向阳觉得自己的尴尬症又犯了。

    她一扭头,看车窗外的风景,索性不说话了。

    顾时砚也没再开口。

    他显然是把这段关系的主动权交给了她。

    让她自己来选择,要不要重新开始。

    向阳也明白这一点,进站前,问了顾时砚一句:“你什么时候回黎城?”

    顾时砚说:“明天下午一点半的票,晚上七点到黎城。”

    他以为向阳问这个问题,是她打算来接自己。

    于是第二天上动车后,顾时砚特地通知林常胜不必去车站接他。

    不料,他七点到站后,却没看到向阳。

    他在车站,满怀期待地等了又等,向阳也没来电话,询问他到站没有。

    等了一小时,他终于忍不住,给向阳发了条消息。

    【?】

    向阳隔了几分钟后回他:【?】

    【我到站了。】

    向阳云淡风轻地回:【哦。】

    就一个哦?

    顾时砚气笑了。